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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艘哨船在进入沙洲带的边界时都将速度降到了最低,船底的测深铅锤每隔一段距离被放入水中再提起,锤头带出的沙层样本在提灯的微光中被逐一辨认质地和湿度。
沈驷站在中间那艘哨船的船头,风从正前方吹过来,将他的衣摆压向船尾方向。
那支笛子贴在他胸口的衣袋内侧,竹管表面被他胸口的体温焐成一层持续而均匀的暖度。
第一艘哨船在行至第一道浅沙通道入口处时,测深铅锤触到的沙层高度与去年秋季的实测数据之间产生了偏差——浅沙层的表面比标注的位置上升了约莫三寸,将通道的有效通行深度压缩到了不足一尺半的区间内。
那艘哨船的船长在铅锤触底后没有继续推进,将船头调向侧方,为后续的船只留出了观察空间。
沈驷的船在那艘哨船让出位置后靠到了通道入口的边缘。
他将笛子从衣袋中抽出,举到唇边吹了一个音——那是一个中段音孔配合固定气流量吹出的单音,频率对应的是约莫一尺三寸的水深偏差值。
笛音在海面上方的夜空中穿行了一段距离,被沙洲带边缘的地形和潮水的湿度共同削弱了一层,但它的方向和持续时长仍然足以被岸线上的人接收到。
岸线方向在约莫一炷香之后,从更高处传来了两短一长的回应——那是约定好的确认信号,表示"
已收到水深偏差数据,通道沙层高度比预期上升三寸"
。
沈驷收到了那道回应,将笛子放回了衣袋中。
他让船上的水手在通道入口边缘放置了一只标记浮筒,浮筒的底部绑了一只沉入沙层中的小锚筒,用来在退潮时标记当前通道的有效边界。
完成标记之后,船队沿着沙洲带继续向南推进。
第二道通道的沙层高度与数据中的标注基本吻合,偏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第三道通道的位置,在船队抵达时,潮水正在从涨潮转向退潮的顶点阶段。
水位下降的过程中,沈驷让船上的测深铅锤持续触底,在锤头每次上提时记录沙层表面的质地变化。
前几次的结果与预期一致,但在第六次提锤时,锤头带出的沙层边缘有一道不同于周围沙质的暗色条纹。
那道条纹的颜色比沙层主体更深,质地更细密,像是什么东西在沙层表面被拖曳过后留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划痕。
沈驷从船头俯下身,借着提灯的微光看了片刻那道被带出的条纹。
那道条纹的边缘微微凸起于沙层表面,像是被重物沿着同一方向拖过之后,两侧的沙粒被推挤形成的轻微隆起。
隆起的走向指向通道末端的东北方向,与沙洲带主水流的方向之间存在一个约莫十五度的夹角。
他在看了一眼那道夹角之后直起身,将那支笛子从衣袋中抽出来,吹了第二个音——这个音的频率比前一次更高,对应的是"
通道已使用"
的状态标记。
笛音在海面上方的空气中穿行的路径与前一次相同,但岸线方向这一次没有立刻回应。
大约过了更长时间,才从岸线方向传来了两道短音——是"
收到,继续观察"
的确认信号。
沈驷将笛子放回衣袋中,没有停留,沿着那道划痕的方向让船继续向前推进了约莫一百丈的距离。
在那段距离中,铅锤又带起了两道与第一道平行的暗色条纹,每一条的走向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每一条的边缘都带着被反复拖曳后留下的、高度一致的推挤痕迹。
那些条纹在沙层表面排列成一组平行的、间隔均匀的旧道,像是某些体量较大的物体在这条通道中被反复拖行过后留在沙层上的、正在缓慢变淡的旧痕。
船头的测深铅锤被再次提出水面时,锤头带出的沙层样本中混着一片极小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暗色碎块,表面附着着一层细密的黑色沉积物。
测深的水手将那枚碎块送到船头提灯的光照处,沈驷在灯下认出了它的轮廓——那是火药在长期储存过程中因潮气浸入而形成的外壳板结碎屑,密度高于普通沙层,比木料碎屑更有棱角,表面有一层被反复接触过之后形成的细密磨痕。
它落在沈驷的掌心中,带着一层刚从水中被捞起的湿凉,边缘的形状是一个不完整的半圆,大约只有原本大小的三分之二,像是从一大块板结物上崩落下来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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