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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堤上,许久没有人宣下一礼。
香烟还在烧,护城碑还在,堤下水声也仍旧平稳。
正因太平仍在,碑前的沉默才更叫人难受。
七名青衣站在口位上,像刚从一场深水里醒来,袖口青线松了,脸色却一时回不过血。
供香户没有散,百姓也没有退,所有人都看着顾石生怀里的人,像直到这一刻才明白,方才那份安稳是从哪里压下来的。
顾石生跪在碑前,抱着裴阿绾。
他没有哭出声。
不是不哭,是像整个人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连声音都被钉住了。
他一只手托着裴阿绾的背,一只手还虚虚护着她腕上的旧红绳,好像只要那根褪白的绳不散,人就还能被他留住一点。
可裴阿绾的手已经冷了。
那根旧红绳贴在她腕上,绳心不再湿,也不再红,只剩一线浅白。
顾石生用指腹碰了碰结心,动作轻得不成样子,像怕一碰重了,就会把最后一点东西也碰碎。
人群里终于有熟悉裴氏铺子的妇人低声哭起来。
“阿绾……”
这一声像把许多人的眼泪都叫了出来。
有人摸着自己腕上的红绳,不敢再像从前那样随手把它往袖里藏;有人低头看孩子手腕,想解下来,又不敢解;还有人跪在护城碑前,嘴里念着旧愿,却念到一半停住,不知该向谁谢,也不知该向谁问。
王婶蹲下去捡那枚掉在地上的免供木签。
她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最后还是拴儿伸手替她拿起,递到她掌心。
“娘,阿绾姐姐怎么了?”
王婶把孩子抱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管事站在香案后,脸色沉得厉害。
正祭到此,本该以“旧愿已抵,七口复稳”
收束这一段,再将余礼按册走完。
可碑前有人哭,有人不敢再摸红绳,府衙席案上疑档敞着,司录阁的人也仍站在净堤线内。
更要命的是,剑槽已经不再响,护城碑下水声稳得过分,像连它也默认方才那一笔已经落下。
澄微看了一眼寂照。
寂照没有立刻开口。
他垂眼看着顾石生怀里的裴阿绾,神情仍旧清淡,可指腹一直按在腰间那枚空白素玉上。
那枚玉被磨得没有名字,此时被他按得微微发白。
秦有章没有看他。
他低头继续写疑档。
老周站在他身后,眼圈发红,却还是强撑着把每一页纸压好。
今日这些字,任何一笔散了,明日都能被改成另一种说法。
温敛一直没有动。
他袖中的账页冷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铁。
阿纸抱着灯,灯火被压得很低,照在袖口里,只照见账页边缘慢慢洇开的水痕。
那水痕不是从外头沾上去的,它从纸里一点点透出来,带着焚灰、旧水、红绳泡久后的潮气。
阿纸小声道:“温敛,绳子又动了。”
温敛垂眼。
那截最早自行呈状的湿红绳,终于在账页上重新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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