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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身体的肌肉记忆,在失去理智控制的瞬间,本能地在虚空中描摹着某个特定物体的轮廓。
林宿看清了那个微动作的每一个细节:指尖从指根部位开始,一路滑动到指尖,那个滑动的轨迹和力道,充满了被重复过无数次的、近乎病态的精准。
他在摸一个根本不在那里的东西——或许是一把剑的剑柄,或许是一支木簪的边缘。
看着那个略显僵硬、却又藏着无尽眷恋的动作,林宿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深处,某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
那不是之前靠近宗衍时感受到的那种属于灵魂震荡的剧烈灼痛,而是一种更深、更隐秘的悸动,就像是被某种温热的、充满了人性悲哀的东西,隔着坚硬的肋骨和皮囊,真实地触碰了一下。
林宿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没有让那种失控的感觉继续发酵。
他果断地把目光从宗衍那只颤抖的右手上移开。
“不管怎样,”
林宿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完美地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如同记录实验室枯燥数据般的机械语调,“谢谢你。
你救了我的队员。”
雪,依然在两个人之间密密麻麻地落着,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宗衍的右手,突然停住了。
他在那个描摹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硬生生地顿住了。
指尖悬停在裤缝的边缘,颤抖了片刻,然后,才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地垂了下去。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身体侧转,将脸庞彻底朝向了林宿的方向。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从林宿清冷的眉骨上轻轻掠过,擦过了他挺直的鼻梁侧影,最后,轻得像是一片在风中飘零的羽毛落地一般,无比克制地,落在了林宿右眼角、那颗泪痣下方那道极淡的暗红色细纹上。
那道细纹,是他在濒临失控时留下的罪证,也是他无法抑制本能的烙印。
他只看了它一秒钟。
仅仅一秒。
随后,他那浓密的眼睫剧烈地垂了一下,又迅速抬起,就像是一道沉重的钢铁闸门,为了防止里面的洪水决堤,而被匆匆放下又慌乱拉起。
“我只救了你。”
宗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其他人,只是顺带。”
说完这句堪称冷酷、却又藏着某种极致偏执的话语后,他毫不犹豫地转回了身。
大衣厚重的下摆在他转身的巨大惯性下,朝着林宿的方向猛地甩了一下,带起了一小片凌厉的细雪,打在林宿的小腿上。
他没有等待林宿的任何回应,也没有指望能得到什么回应。
他直接迈开长腿,走开了。
林宿站在原地,像是一尊被冻住的雕像,一动不动。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深灰色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回那片漫天肆虐的风雪里。
林宿敏锐地注意到,宗衍此时的步子,比平时走路的频率,整整慢了半拍。
那双沉重的军靴落进积雪里,再拔出来,节奏虽然依然均匀,但林宿就是能看出来——那半拍的延迟,是一种极度压抑的等待。
就像是在等什么。
等一个声音,等一句挽留,或者哪怕只是等身后那个人,大声叫出他的名字。
林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音节已经冲到了他的喉咙口,但在舌尖上转了整整一圈后,硬生生地被他用绝对的理智给咽了回去。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个孤寂的背影在白色的雪幕中慢慢变淡。
看着那深灰色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成风雪交界处一道即将彻底消散的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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