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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池把茶盏搁在矮案上。
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没叫人换。
凉茶从喉咙灌下去,能把胸口那股闷气冲淡一点。
萧应在对面批折子。
朱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很均匀,沙沙沙,像秋虫啃桑叶。
他右手掌心的旧帕子边缘又有血迹洇出来——暗红色,在玄色袖口的映衬下几乎看不清。
云池盯着那抹洇红。
从通州旧码头到太极殿大祭,再到今天,萧应掌心的伤口就没好过。
御医换过三次药,每次换完不到半天又裂开。
谢临舟有一次低声说了一句“陛下手上的伤该养养”
,萧应只回了一个字——“朕知道。”
然后继续批折子。
云池的手指在膝盖上摊平。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一个字一个字,像用朱笔在纸上描碑帖。
“萧应。
你能听见我的心声。”
他没有用“暴君”
。
直呼其名。
萧应手中的朱笔没有任何停顿。
沙沙沙,纸面上的字迹均匀地延伸。
他低着头,玄色常服的领口露出一截后颈——和云池不同,萧应的后颈没有鳞片,只有一道极细的旧疤,从耳根往下延伸半寸。
云池盯着那道疤。
“装得挺像。”
他在心里继续说,“但你手里的血出卖了你。”
朱笔停了一下。
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不到半息,然后继续写。
但云池看见了——半息。
足够了。
更准确地说,是血出卖了萧应。
朱笔停顿的那半息里,萧应掌心血滴落的速度变了。
原来是一滴一滴往下落,间隔很均匀;停顿的那半息里,连续滴了两滴。
间隔缩短了。
云池的心跳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从入宫第一天起,他所有在心里骂过的“暴君”
、所有在心里盘算的逃跑路线、所有在心里夸过的“其实他也没那么坏”
——萧应全都听见了。
通州旧码头底舱,云池在心里骂“暴君就是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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