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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温调得适中,我先对着他右脚冲了冲:“温度行吗?我没调太热。”
他嗯了一声,连紧随其后的“合适”
二字,都几乎要被流水冲散。
“你放松点。”
我不看他的眼睛,只专注眼前的事,“伤口该扯疼了。”
从健侧腿一路向上冲到腰腹,流水扫过残肢,继续向上。
他双眼紧闭,一言不发,呼吸声越来越重。
“章泽,你说你身上哪块我没看过。”
洗发水在头发上生出绵密的泡沫,苦橙酸涩的橙皮香气在浴室里氤氲着散开,我试着让他放松,“你信不信,我闭上眼睛摸,都能给你每节椎骨按顺序编上号?”
他嘴角扯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信。”
手搭上他肩膀的一瞬间,他忽然一晃,身体前倾,把头低下去,右腿几不可察地向内收,脊柱绷得笔直。
我吓得扔了花洒架住他胳膊,被喷了一身的水,T恤前心贴后背地黏在身上。
我抹了把脸,涤清被水封住的视线,赶紧蹲下问他:“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他一直摇头,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颈侧漫上一层浅淡的红,攥着扶手的手,骨节发白,抖得厉害,声音里都裹着温吞的水汽:“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卧床这一个多月,皮肤的敏感被今天这细碎的触碰无限放大,身体已先于理智有了本能的反应。
一股酸疼像电流一样从心尖直接窜上喉咙,瞬间在整个胸腔里炸开。
我想抱抱眼前这个快要碎掉的人,可还是忍住了。
看着他红透的耳尖,捋了捋他还滴着水的头发,我笑着说:“我倒是觉得,他比你会说话多了。”
关上水阀,我用温暖厚实的浴巾把他拢住,搬了凳子坐在边上:“不着急,我陪着你。”
水汽减散,镜子上的薄雾逐渐退去。
我想着一会儿去找护士要一卷新的绷带,目光便落在那截残肢上,有些发愣。
他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刚刚褪去红晕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无处遁形的窘迫。
“太丑,别看了。”
他喃喃地说。
我微微一怔,凑上前去:“还行吧。”
我轻描淡写地说,随即把手轻轻搭在上面,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这是那天咱俩和老天爷谈判的最终协定。
章泽,只要你还能在我身边好好喘气,对我来说,就够了。”
我欠身,嘴唇轻碰他脸颊,“我不嫌弃,你也不许嫌弃。
我老公,怎么样都好看。”
他轻轻把手盖在我手上,一股令人心安的温暖穿透我的手背,然后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印下深深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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