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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顶没有塌,门也没有被冻住关不上,她“嗯”
了一声,又把门重新合上。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屋檐下的冰凌,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天气的走向。
然后走回屋里。
她进屋之后没多久,从她屋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干草和树脂的气息,像是冬天被熬煮之后散发出来的气味,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浓郁,浓郁到连灶房门口都能闻到几分。
苏挽星坐在门槛上,那两排树的枝条正在午后的光线下慢慢恢复一些弹性。
雪从枝条上滑落的时候,发出扑簌簌的声响,先是细碎的,然后变成连续的一小阵,像一个正在翻动旧书的读者。
有些雪块是整片滑落的,落在雪地上时会短暂地留下一小片印记,边缘微微翘起,像一枚被剪下来的印章,然后被周围的白填满。
她伸手接住一片从头顶枝条上掉下来的细雪,雪落在她掌心里,短暂地停留了一小会儿,没有立刻化,像一小片被打磨得很薄的冰,在她掌心的温度下慢慢收缩边缘,然后变成了一滴极小的水,沿着掌纹的沟槽缓缓流动。
她看着那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在掌心里慢慢扩大,然后站起来,把水甩了甩,拍了拍手上的凉意,重新坐回门槛上。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排树上的雪正一绺一绺地滑落下来,落在雪地上,像是在给这片已经足够安静的画面添上最后的笔画。
傍晚的时候赵虎出来了。
他把牛棚门口的积雪清了清,把雪推到两边,又用扫帚尖把门口那一小片冰面刮掉,露出灰色的石板地面。
他又在牛棚里加了一捆干草,那捆干草是从墙角那一摞新劈的柴火旁边抱过来的,他松开麻绳把干草抖散,均匀地铺在牛棚的地面上,那两头牛低头嗅了嗅新铺的干草,然后重新卧了下来,脊背微微拱起,像两块正在慢慢升温的石头。
他做完了这些之后没有回屋,而是走到通道入口处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长凳上也坐了一会儿。
两个人隔着长凳的中间那段木面坐着,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气,比苏挽星的重一些,像是刚从体力活里出来还没完全平复的。
谁也没有开口,暮色正在从通道两侧的枝条间缓慢地渗进来。
过了一会儿赵虎站起来,把搭在膝盖上的手套重新戴上,说了一句:“明天应该会更冷。”
他走回牛棚那边去了,走路的步子比平时略慢一些。
苏挽星还坐在长凳上,看着他的背影从通道口消失,想着他说的那句话——明天会更冷。
她想,那就更冷吧。
她站起来,拍掉袖口沾着的雪屑,沿着通道往回走。
她的脚步把已经踩实的雪面又压了一遍,留下一串正在被暮色吞没的鞋印,边缘还在缓慢地融化着,像是白天最后一点热度正沿着雪的边缘撤退。
夜里她进了一次丹种。
丹种里没有雪,空气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但也带着一种属于冬天的干爽,与夏天时那种湿润的凉意不同,更像是把秋天最后一段干燥的日子延长了。
那棵树的枝条上还挂着几片叶子,颜色已经变成了干枯的银灰色,叶脉凸起,还没有落完。
她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顺着枝条的走向一片一片地数过去——五片,还挂在不同的枝端,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像是几个还没商量好何时出发的旅客。
她没有去碰它们,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在石亭里待了片刻,背靠着亭柱,闭了一下眼。
丹种的暮色和外面的暮色不太一样,偏灰一些,像隔着一层薄纱看过去。
她睁开眼,站起来,出了丹种。
回到屋里,她关上门,在床边坐下,窗外的风正在缓慢地穿过枝条的间隙,带着那种干燥的、细长的声音。
那声音有时候会被风拉长,变成一根正在被缓缓抽出来的线,细得几乎要断,又在你以为它要断掉的时候接上了下一段,循环往复地穿过枝条之间的空隙,像在丈量夜的长度。
她没有立刻躺下,只是听着那个声音,窗台上那两只陶罐在黑暗中占据着她余光的一个角落,摸上去是凉的,但比窗框的木头略暖一些,像是还保留着一丝白天被阳光晒过的余温。
她吹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窗外的声音还在继续,没有断,也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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