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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夷大步走回四顾门营地时,夜已深了。
海风从东海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潮湿气息,灌进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篝火明灭,巡夜的弟子见到门主归来,纷纷低头行礼。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营地,衣袂带风,脸色如常,没有人能看出他心中正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在主帐前停下脚步,掀帘而入。
帐内烛火通明,他的茶案上果然放着一碗尚有余温的安神茶。
那是云比丘每日都会为他备好的,说是门主操劳,需安神养息。
李相夷端起茶碗,凑近鼻端,仔细嗅了嗅——茶香清正,无任何异样。
碧茶之毒,无色无味,本就极难察觉。
他端着茶碗,沉吟片刻,忽然对着帐外扬声道:“云比丘。”
片刻后,帐帘掀开,一个面容清癯、神色恭谨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正是云比丘。
他见到李相夷手中的茶碗,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随即恢复如常,躬身行礼:“门主有何吩咐?”
李相夷将茶碗举到唇边,仰头饮尽。
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云比丘垂着眼,看着那碗茶被喝得一滴不剩。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松了松。
“无事。”
李相夷放下茶碗,语气如常,“只是今晚风声太大,睡不着。
你这茶,还是每日都备着吧。”
“是,门主。”
云比丘躬身退出帐外。
帐帘落下的瞬间,李相夷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他抬手,按住自己咽喉处某一穴位,指尖凝聚内力,猛地一逼——方才被他用内力包裹、悬停在喉间的茶液,顺着指尖被逼出体外,滴落在案上的帕子里。
帕子被茶水洇湿,却不见任何异色。
他盯着那滩无色无味的茶水,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叶聆儿说的是真的。
云比丘,跟了他整整三年、端茶递水从无差错的云比丘,真的在茶里下了毒。
李相夷攥紧了那块帕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愤怒——至少此刻还没有。
他只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冷,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
云比丘是他从江湖上救回来的散修,来路清白,武功平平,他从未怀疑过。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最信任的地方,埋下了最致命的毒。
如果不是叶聆儿,明天此刻,他大概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
未必是死。
那个古怪的女人说过,碧茶之毒不会立即发作,只会在他与笛飞声交手时突然毒发,内力全失,被笛飞声一掌打落东海。
他不会死,但会变成一个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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