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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顾门会因他的落败而分崩离析,他的兄弟们会认为他决策失误、咎由自取,而那个真正的叛徒云比丘,会安然无恙地继续留在四顾门,等下一个机会。
李相夷缓缓放下手中的帕子,拿起桌案上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
剑鞘冰凉,触感熟悉。
他拔出三寸剑锋,烛火在剑身上折射出冷冽的寒光,映出他眼底那片尚未完全成型的风暴。
他没有立刻去找云比丘。
他答应了叶聆儿,不要打草惊蛇。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她说她来自很远的地方,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包括已经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
她提到单孤刀时,语气明显有异——师兄的事,另有隐情?单孤刀不是死于金鸳盟之手吗?这件事他追查了数月,始终没有头绪,可叶聆儿却说,另有隐情。
还有角丽谯。
金鸳盟的圣女,笛飞声最信任的人。
叶聆儿说盟中的炸药是她埋的,今日的局,便是她一手策划。
她想做什么?是想借自己之手除掉笛飞声,还是想让金鸳盟和四顾门两败俱伤?
李相夷收剑入鞘,负手站在帐中,望着那一豆烛火出神。
夜风从帐缝里漏进来,吹得火苗摇曳不定。
他想起了叶聆儿站在礁石上的样子。
穿着古怪的衣裳,头发湿乱,眼睛哭得红肿,可看他的眼神却毫不畏惧。
她好像认识他很久了,久到连他会怎么死都一清二楚。
那种眼神,不是崇拜,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还夹杂着某种决绝的决心?
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这样看。
看得他心里发毛,却又莫名地安定。
她说:“我叫叶聆儿,我会在东海边等你。”
那语气,好像她笃定他一定会活着回来找她。
李相夷忽然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他李相夷,天下第一,今日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救了命,还欠下一条命的债。
说出去,怕是整个江湖都会笑话。
但无论如何,这条命,他记下了。
天色将明时,李相夷走出了营帐。
东方海平面上已泛起鱼肚白,东海之战,就在今日。
他站在礁石上,望着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海域,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只是握剑的手,比平时更紧了几分。
他轻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对着海风低声道:“叶聆儿,若今日我活着回来,欠你的债,必定还你。
若我死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只是将长剑高高举起,剑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耀目的弧光。
然后他纵身一跃,踏浪而去,白衣如雪,消融在东海之滨的晨雾里。
那背影,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天下第一。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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