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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到李相夷走过来,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双苍老而依旧锐利的眼睛看着徒弟。
师娘站在漆木山身后,围裙上沾着灶灰,见到李相夷便快步走过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眼眶泛红,说瘦了,又说他出门这么久连封信都没有。
李相夷由着师娘絮叨,等她说完了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说让师娘担心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是在山下镇子买的桂花糕——师娘最爱吃的。
师娘接过油纸包,眼泪就下来了,说他还记得。
漆木山放下茶碗。
他开口,声音依旧板正,却藏着一丝只有李相夷能听懂的柔和:“打算怎么处置单孤刀?”
李相夷在师父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将剑冢里发生的事简要说了。
单孤刀还活着,被他废了武功,交由封磬带回南疆,余生在南疆旧部的监视下度过,不得踏出药老指定的区域半步。
这是他的决定——让师兄活着承受所有后果。
他没有杀单孤刀,因为单孤刀欠的债不是一条命能还清的。
所有被师兄利用的人——角丽谯在盟中监狱、封磬在药老的药庐、那个曾以“单夫人”
身份替他传递消息的女人如今隐姓埋名不知所踪——他们都还活着。
他会把剑冢里发生的事告诉每一个相关的人,让他们知道单孤刀对他们做过什么。
往后余生,单孤刀每活一日,就必须面对一次这些人的恨意。
这才是他真正的结局。
漆木山沉默了许久。
久到师娘端来的茶都凉了,他才开口,说这个处置比杀了他更重。
然后他顿了顿,忽然提起叶聆儿,问跟在相夷身边的那个姑娘是不是就是他信里提的那位。
李相夷抬头。
晨光正从东边照过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
他说是。
他已决定娶她为妻,此番回云隐山,除了处理单孤刀的事,便是带她见师父师娘。
她没有地方可去,这里就是她的家。
师娘捂住嘴,眼泪又落下来。
漆木山看着徒弟那双清朗的眼睛,那里已褪去了少时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稳与坚定。
他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说了两个字:“也好。”
李相夷郑重地跪下去,对着师父师娘磕了一个头。
然后他起身,朝南坡的院子走去。
他走得很快,衣袂在晨风里翻飞,几乎像是在用婆娑步。
他推开院门时,叶聆儿正站在桂树下,将他昨夜披在她肩上的那件外袍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
晨光正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走吧。
带你去见师父师娘。”
他说,“然后——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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