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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月初九,天还没亮透,云隐山便醒了。
第一缕晨光照在南坡那棵老桂树上时,整座院子已经热闹起来。
师娘天没亮就起了床,灶膛里的火从寅时烧到现在,蒸笼里码着十八个雪白的寿桃馒头,每个馒头上都点了一滴红曲,像雪地里落了一串相思豆。
四顾门的弟兄们从普渡寺赶了一整夜的山路,天不亮就到山脚,此刻正七手八脚地往桂树上挂红绸。
有人挂歪了,有人把红绸系成了死疙瘩,有人在梯子上晃晃悠悠地喊“师兄扶我一把”
,然后被下面的师兄一把拽下来,两个人一起摔进桂花丛里,惹得旁人哄堂大笑。
李相夷站在西厢房门口,听着院墙外那些熟悉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他今日罕见地换了一身红衣——不是那种暗沉的绛红,是明亮的正红,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并蒂莲,与他平日里一身素白的模样判若两人。
笛飞声靠在院门口,依旧是一身黑衣,青铜面具遮了半张脸,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刀。
他看着李相夷那身红衣,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穿红的,不像你。”
李相夷正了正袖口的金线莲花,头也不抬:“成亲又不是打架,穿白衣做什么。
倒是你——今日是我大喜,你就不能换身别的颜色?”
笛飞声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条红绳,系在刀柄上。
“没别的衣服。
这条红绳,算是贺礼。”
李相夷看了看刀柄上那根孤零零的红绳,点了点头:“够了。”
方多病从院门外探进一个脑袋,头发用红绳扎成了两个小揪揪,身上穿了件崭新的宝蓝色小袍子,怀里抱着个扎了红绸的竹篮,竹篮里是他自己养的那只小花狗,小狗脖子上也系了条红绳。
他大老远就在喊“师叔!
师叔呢!
我给师叔带了礼物!
小狗!
还有我自己编的红绳!
比师父那条好看一百倍!”
笛飞声侧头看了一眼那条被方多病举得老高、正拼命摇尾巴的花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刀柄上那根孤零零的红绳,冷冰冰地开口:“……我的比较好看。”
方多病不服气:“你的才不好看!
就那么细一根!
我的这么粗!
还有穗子!”
李相夷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忽然觉得今日就算天塌下来,大概也会被这两个人吵得落不下来。
就在方多病即将扑上去跟笛飞声比试红绳粗细的当口,师娘从正厅方向快步走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她一边走一边用手在围裙上擦,声音有些急切:“相夷,聆儿那边准备好了。
王婆婆在给她梳头,让我来告诉你——可以来接新娘子了。
按规矩,新娘子从闺房到正厅这段路,得由新郎亲自接。
她在这里没有娘家人,所以你得早一点去,不能让她等着。”
李相夷整了整衣冠。
他没有让任何人代劳,而是自己走到东厢房门口,抬手在门框上极轻地叩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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