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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从里面打开了。
叶聆儿站在门内,一身大红云锦嫁衣,腰封上绣着九十九朵莲花,每一瓣都用了不同的红丝线,从深红到浅绯层层叠叠,像极了夏日荷塘的第一抹晨光。
腰封正中嵌着一颗东海珍珠,是那日从布庄回来后李相夷亲自缝上去的——他的剑法能刺穿百步外的一片落叶,但缝珠子时针脚歪了三回,最后是师娘实在看不下去,接过针线替他收的尾。
她的长发被王婆婆用一支并蒂莲金冠高高挽起,脸颊被嫁衣映得微微泛红,像那夜在东海边初见他时,被月光浸透的模样。
李相夷看着她,忽然忘了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高手,打过无数硬仗,从没有临阵忘词的时候。
但现在,他站在自己从小到大住的院子门口,看着他明媒正娶的姑娘穿着大红嫁衣站在晨光里,脑中竟一片空白。
所有预备好的话都像被风吹散了,只剩心跳声,一下一下,擂得又响又急。
他张了张嘴,终于开口,声音却比他预想的更沙哑:“我来接你。
从这扇门到正厅,从今天到下辈子。”
叶聆儿抬起头看着他,她第一次见到他穿红衣服。
他穿了十几年的白衣,江湖上的人都叫他“白衣相夷”
,可今日他穿红衣,竟比穿白衣更让她移不开眼。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他也很好看,想说她等这一天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她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他袖口那朵金线绣的并蒂莲,然后握住他的手:“走吧。”
正厅里已坐满了人。
漆木山端坐主位,今日罕见地换了一身新袍,胡须梳理得一丝不乱,只是膝上那双手微微攥着,掌心有些汗湿。
他这辈子收过两个徒弟,一个被他逐出师门,一个死在角丽谯的埋伏里。
如今,硕果仅存的一个终于成亲了。
师娘站在他身侧,眼眶已经红了好几回。
她想起很多年前,相夷还是个半大孩子时,被漆木山从山下带回来,瘦得像根竹竿,一进门就问有没有饭吃。
如今那个孩子长成了天下第一,穿上红衣迎娶自己心爱的姑娘。
而她这个当师娘的,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宾客们也都到了。
笛飞声抱刀立在正厅左侧,刀柄上那根红绳被方多病强行换成了一条更粗的、带穗子的红绳——他居然没有摘,只是偶尔低头看它一眼,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嫌弃,又像是忍着什么别的情绪。
方多病抱着那只系了红绳的小花狗挤在人群最前面,正拼命朝门外挥手,嘴里喊着“师叔、师叔”
。
四顾门的弟兄们挤在正厅门口和院子里,有人拿着唢呐吹了一上午,吹得桂树上的麻雀都不敢落地。
何晓惠从侧门缓步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盒。
她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将木盒轻轻放在膝上,安静地看着满堂的热闹,仿佛在看一场她等了很久、终于得以亲眼目睹的圆满。
正午时分,李相夷牵着叶聆儿走进正厅。
他们在蒲团上双双跪下,对着主位上的师父师娘磕头、敬茶。
师娘接过茶时手在抖,茶水洒了几滴在袖口上,她浑然不觉,只是拉着聆儿的手,一遍遍说“好、好”
。
漆木山接过茶,沉默了片刻,然后板着脸说:“相夷,往后好好待她。
若欺负她,门规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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