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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夷低头应了,在心里却暗暗想——师父大概不知道,如今四顾门的门规,有好几条是聆儿帮忙修订的。
随后是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在宾客的喧哗声中缓缓拜下去。
没有东海边的惊涛,没有南疆的瘴气,没有剑冢的冷月。
只有满堂红绸,桂花余香,方多病把小狗举过头顶,小花狗汪汪叫了两声,被笛飞声一把拎住后颈提溜到旁边。
然后李相夷上前一步,极轻地掀起叶聆儿盖头的一角。
喜帕下,她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从今往后,云隐山是你家,东海是你的。
我也是你的。”
叶聆儿弯起嘴角,也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回答:“早就是了。”
礼成后,喜宴摆在桂树下。
师娘掌勺,李相夷打下手——他如今炖冰糖雪梨的手艺已相当不错,还特意多加了几颗枸杞,说是补气血。
方多病围着桌子转圈,非要跟笛飞声比红绳粗细,被笛飞声用一根筷子隔空点了穴,定在原地,嘴还能动,气呼呼地喊师父救命。
四顾门的弟兄们轮番敬酒,李相夷来者不拒,喝到后来有人开始唱跑调的战歌,有人抱着桂树哭说门主成亲了爷青结,有人拿出从南疆带回来的蛇胆酒非要跟笛飞声拼酒——笛飞声看了他一眼,拔刀把酒坛子削成了两半,酒液淌了一地,拼酒的人直接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何晓惠坐在角落里,打开那只紫檀木盒,取出一对白玉同心环轻轻放在贺礼台上。
她看了新人一眼,微微一笑,没有再跟任何人打招呼,转身悄然离去。
天黑透了。
宾客渐散,方多病趴在桂树下的石凳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只小花狗。
笛飞声将他拎起来扛在肩上,对李相夷说了句“欠我一场架”
,便扛着方多病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相夷和叶聆儿并排坐在桂树下的石阶上,头顶的红绸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像无数只红色的蝶。
他手里还握着半杯残酒,她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从南疆到云隐山,从阴谋的深渊到重逢的喜悦,从剑冢的冷月到今日满堂的红绸——这条路,他们一起走下来了。
“下月初九,”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这满院的桂花香,“以后每年今天,我们都回来。
就我们两个人,坐在这棵桂树下,喝茶。”
叶聆儿接道:“你炖冰糖雪梨。”
李相夷侧头看她,月光将她笼在一片温柔的银辉里,像初见那夜东海边的星辰,也像此后无数个日夜他目光的归处。
他应道:“一言为定。”
夜风拂过,桂花残香被风卷得满院都是,有几瓣落在她发间那支并蒂莲金冠上。
他伸手轻轻拂去,指尖却在她鬓边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手,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在脚边,重新将她揽入怀中。
远处竹林里,那缕穿越时空的风正绕着竹枝打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东海的海潮遥遥拍岸,一声一声,像是天地间最悠远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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