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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辰盖着锦被,双手搭在胸口上,寂静之中她能嗅到些淡淡的草药香,行军作战,大抵受伤是常事,他床榻上有药草香气倒也是常事,只是想到这是他贴身之物,云辰忽觉得耳热起来。
“至于小雪姑娘方才说的,本将可曾怕过什么,若是行军作战,未曾。”
一军主将倘若心存惧色,便是不战而溃。
这是沙场最忌讳的事情,所以无论大小战事,就算蛮答部最英勇神射手的羽箭直指他咽喉,被苍鹰啄瞎双眼,野狼撕咬身体,带头冲锋陷阵的永远是他,只会是他。
“小雪姑娘,在战场或易有是非纠纷之地,做被惧怕的那个人总要好些。”
赫连景月沉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娓娓道来,他将这一切说给她听,云辰只听得呼吸微滞,仿佛心底蒙尘旧镜被擦拭,映出了新的光亮。
此前母后都教导她们姐妹性子要柔顺些,在外亦或日后嫁人,过于跋扈只会惹人不喜,云辰不爱听,他人的喜欢不能当饭吃,被厌恶也不会掉块肉。
过于柔顺是要被欺负的,她更喜欢赫连景月这套说辞。
云辰现下倒是瞧见了几分传闻中的他,虽北诏被灭国,若是败在这样的敌人手里,且北诏当初也是殊死力搏了月余才被击溃,并非不战而降,倒也并不屈辱。
“我们北诏天寒地冻,若非当地战马,中原的马怕是都无法踏足,你又是如何攻破城池的?”
见她好奇这个,赫连景月不觉有他,只淡淡轻笑:“扬长避短,截粮断草。”
“中原战马畏寒,便只用于后方粮草转运,而后重金收购边境部族耐寒战马,组建轻骑队,士兵统一发放冰履兽裘冻伤膏药。”
云辰听得仔细,他而后缓缓说着:“你北诏城池粮草全靠秋冬囤积雪原牲畜,窖藏冻肉,开春前无补给,我军便用轻骑队避开守军主力,绕路劫掠城外放牧点冻粮窖,驱赶牛羊马匹入城不得,烧毁野外储粮,城内便只会坐吃山空。”
待他讲完,云辰已然听得咬牙切齿,又不得不服。
大抵是她良久不语让赫连景月有所察觉,他又低低笑了:“小雪姑娘非要听本将说这些,岂不是更睡不着,怕只想起身一剑杀了本将便算。”
云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不讲北诏。”
“蛮答部呢?”
赫连景月语气玩味,又带着几分少年的傲气:“手下败将而已。”
“......”
虽如此,但以他的年岁功绩,配得上这份傲气。
“赫连景月,你们中州......就只你一位将领吗?”
思及此,她隔着黑暗默默看向他的位置,赫连景月沉默片刻,调侃道:“元统领啊,小雪姑娘忘了?”
云辰眉间轻蹙,“可我先前从未听说过元统领。”
“没听过便就对咯。”
赫连景月大抵是伸了个懒腰,语气沾染几分倦怠,浅浅笑着:“这话与我说说便罢,倘若你想要故意激元云山,倒是可以把此话说与他听。”
云辰抿唇沉思片刻,这才悟了他的意思。
中州并非只赫连景月一位将领,想征战沙场之人众多,但能做到如此功勋的,却只他一人。
有人钦佩的同时,也难免招人妒忌。
她思忖的这会儿,赫连景月没再讲话,大抵也是困倦了,跟他闲叙了这会儿,云辰倒是对他了解又深了些,而后又想到元统领刺杀一事,动机怕是也与方才说的有关。
云辰一夜左思右想,也不知何时便沉沉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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