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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陈倾照例在太和殿赐宴群臣。
宴席上觥筹交错,丝竹悠扬。
陈倾坐在上首,与几位老臣说着话,偶尔举杯,偶尔点头。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殿中,在某个角落停留一瞬。
江御坐在文官班列中,不显眼的位置。
他喝了几杯酒,脸上微微发热。
有人过来敬酒,他笑着应酬,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上首的那个人。
宴席进行到一半,陈倾忽然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了文官班列中。
“江卿。”
江御连忙站起来:“陛下。”
陈倾举杯:“朕敬你一杯。
这一年,辛苦你了。”
殿中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御身上。
江御端着酒杯,感觉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臣不敢当。”
他举杯,与陈倾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陈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朕的天下,若人人都能做分内之事,何愁不太平?”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走回了上首。
江御端着空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正月初一,陈倾率百官祭天。
江御作为太子太傅,站在文官班列的前排。
祭天的仪式冗长而庄重,陈倾穿着最隆重的衮冕,一步一步登上天坛,每一拜都一丝不苟。
江御站在台下,仰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衮冕之下,那具身体受过多少伤?左臂的箭伤,后背的刀伤,还有西北战场上那些他不知道的伤。
每一道伤都是一道功勋,每一道功勋都是一次接近死亡的经历。
可他从来没有听陈倾提起过。
那个人从不诉苦,从不喊累,从不让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他把自己裹在一层又一层壳里,只有偶尔——非常偶尔——才会露出一丝裂缝。
就像那次在御花园的石凳上,他闭着眼睛,靠着石凳,像是睡着了。
江御不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假寐,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那一刻,他觉得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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