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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洺坚明白她的顾虑,点头:“这账里都是些银钱来往,只是你看,每月都无故多出十万两白银。
你看这月几乎都是支出,却唯独这一日收讫十万两。”
邓夷宁摸了摸鼻子,仍旧一头雾水,卫洺坚只能简单解释一番。
“你看不明白很正常,这是早年宫中丫鬟常用的记账法。
宫里开销繁杂,账房为了偷懒,常将记账这事儿交给丫鬟去做,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区别,账房月底便会根据初账誊抄一份新的。
可丫鬟大多不懂这些——”
卫洺坚指着一串数字下方的符号,“你看这个,两个三角相套,右侧是收讫人,左侧是主家支出,若有经手他人,便在对应的下方写上名字。”
邓夷宁眼底浮起一丝讶然:“这宫里的丫鬟,个个都识字?”
“可别小瞧了她们,跟着谁,便要学会什么。”
卫洺坚放下笔墨,微微后仰,“你也是见识过宫中那些妃嫔的,各个趾高气扬,自然是连丫鬟都要比。
更何况这份差事还能额外拿到赏钱,谁会跟钱过不去,账房管事抄得顺了,这月的银钱也会多些。”
邓夷宁翻开其中一本,依照卫洺坚的方法比对,果然看见每月都会入账十万两,仔细对比便会发现入账的日期相差无几,皆在每月十八日前后。
她抬头,看向卫洺坚:“十万两白银入账,会是什么东西?”
“一两白银,折五百文。”
卫洺坚看着那行数字,目光沉沉,“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啊,能有这等银两入账,若非跑货船的商贾,便多半是与矿窑有关。”
邓夷宁顺着往下想:“可开山挖矿必有衙门批文,寻常百姓做不到,但这不可能是商贾的账册。
除了这些,舅父可还能想到别的?”
卫洺坚摇头,他都这把年纪了,也没听过什么生意是稳赚不赔的。
告别卫洺坚后已是宵禁时分,总督的身份能让她在此刻来去自如,回到昭王府,周澹一依旧没醒,澄夜早已离开王府。
心里装着事,邓夷宁自然睡不好,但同样睡不好的还有方竹妤。
今日的李韶诠怕是吃了火药,派人将她抓了回去,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打。
她不敢哭喊出声,生怕惹怒了这个疯子。
丫鬟替她上了药,晚膳也只喝了半碗清粥,这会儿腹中一阵空响,方竹妤盯上了远处的那盘橙子,踉跄着下床,狼吞虎咽。
橙皮被她胡乱扣下,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沾了衣襟也顾不上擦,嘴角还残留不少残渣,哪还有半点往日端庄的影子。
吃到一半,胃里泛起酸意,止不住的干呕,到最后全部吐了出来。
她拖着发软的腿,踉跄着往榻边走。
一只手刚撑住床边,身后吱呀一声,殿门被人从外推开,夜风灌入,烛火猛然一晃。
方竹妤像是没听见那般,躺了回去,只是刚躺下,一阵恶心涌上,她翻身趴在床沿,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李韶诠看向桌上被糟蹋得不成样的橙子,目光移到她脸上,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太子妃这是何意,嫌东宫的橙子不新鲜?”
方竹妤没有应声,她一手扣着床沿,指节发抖,肩背也微微起伏,只剩抑制不住的干呕声回荡在殿中。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翻涌上来的只是酸水,反复灼烧着,令她眼眶发涩。
李韶诠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神色不耐,语气也不佳:“怎么,不回孤的话?这是演给谁看?”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眉心皱起却不是担忧:“孤不过说了你两句,太子妃就受不住了?刚入住东宫的那份傲骨呢?这点手段用在孤的面前,不嫌拙劣?”
话音落下,方竹妤忽然一阵剧烈反胃,喉间猛地一紧,身子前倾,竟呕出一口暗红的血来,溅在地上格外刺目。
李韶诠一怔,还未来得及讥讽,只见她撑住的两只手忽然泄力,身子猛地趴下,没了声息。
他看着方竹妤一动不动的模样终是有些慌了,仓促地拍了几下,将她翻过身时,才看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今日太医院当值的是费良俊,宫女通传他去东宫时,他正钻研着医书,虽板着张不情不愿的脸,却还是提着药箱赶往东宫。
他跪在地上替方竹妤把脉,脸上是一阵喜一阵忧,眼神飘忽在方竹妤脸上,迟迟不敢下定论。
李韶诠没这个耐心,一直催促着。
良久,费良俊这才收回手,颤抖着转身,朝李韶诠跪下报喜,道:“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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