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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首诗和另一个人的故事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觉得那个站在岸边的人和自己很像。
他也是在岸边站了很久的人——不是假装看不见,是看见了太多,没办法假装。
他把塑料袋的提手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放在枕头旁边。
明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洗脸,是把塑料袋拎起来,然后走出去。
与此同时,苏云洛在城东那间出租屋里,把她哥出狱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
不是新衣服——是他以前常穿的那件深蓝色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左边手肘的位置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墨渍。
那是他以前写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钢笔没盖好,胳膊肘压了一下,墨水渗进纤维里,洗了好几次都洗不掉。
后来她就不再洗那块墨渍了。
她把这件外套挂在衣柜最里面很多年,每年夏天拿出来晒一次,每年冬天拿出来洗一次,没有穿过。
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旁边放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一条深灰色裤子、一双袜子、一双鞋。
鞋是她新买的,不知道他现在的脚码还合不合适——她按以前的码买的,但他在里面瘦了那么多,脚大概也瘦了。
她把鞋盒放在椅子旁边,没有盖盖子,鞋带已经穿好了,是那种不需要系带的懒人款。
他在里面待了这么长时间,大概已经不习惯系鞋带了。
然后她把那把青轴键盘擦了一遍。
键盘上有些键已经被敲得发亮了——W键和S键是磨得最亮的,那是她哥以前写东西时最常用的两个键。
W是“为什么”
,S是“删除”
。
他自己在接手笔名之后很少用这两个键——她的写作方式更慢,更克制,不需要那么用力地按W和S。
她更多用的是逗号和句号——停顿和控制节奏。
但她没有换键盘,她只是把它擦干净。
她把键盘擦完之后接上电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随便敲了几下,确认每个键都能正常响应。
W键按下去,弹起来,屏幕上出现一个w。
S键按下去,弹起来,屏幕上出现一个s。
键盘还活着。
明天她哥回来,这把键盘还是他的。
陈烁在这一晚收到苏云洛的私信。
就一句话:“明天。
我去接他。”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这句话只有几个字,但它的重量比他最近在论坛上读到的任何一篇作品都更沉。
苏同黎要出来了。
那个在第一封信里写“代价是你坐在里面,看着窗外的树从绿变黄从黄变秃从秃又变绿”
的人,要出来了。
那个在第二封信里写“我不是渡川,你是溯流,舟不系是舟不系”
的人,要出来了。
那个在判决书上被“涉案内容”
概括了所有凌晨写下的句子的人,要出来了。
他在回复里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又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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