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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回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不急。
等他准备好。
让他先回家,先吃一顿饭,先在自己的床上睡一觉。
然后告诉他——有个人存了他写的所有东西,想当面还给他。”
苏云洛回了一个字:“嗯。”
出狱那天,只有苏云洛一个人去接。
没有告诉阿坤,没有告诉老鬼,没有告诉论坛上任何人。
苏同黎在信里说过——“不要叫任何人来接我。
我出来的时候只想看到你一个人。
不是不想见他们,是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刚出来的样子。
等我恢复一段时间,我会自己去找他们。”
苏云洛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请了一天假,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坐最早的那班公交车去郊外。
公交车上人很少,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把那件深蓝色外套抱在膝盖上。
她把外套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手指在袖口的毛边上停了一下——那个毛边的触感她太熟悉了。
她每年夏天晒这件外套的时候都会用手指摸一下袖口的毛边,确认它没有被虫蛀,确认它还完好。
这么多年,这个动作变成了一种仪式——不是祭奠,是确认。
确认他还在。
确认他还会回来。
现在他把外套带给他,这个仪式该结束了。
她以后不会再每年夏天晒这件外套了。
他回来了,他自己会晒。
铁门外面是一条安静的马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
清晨的阳光还没有变热,梧桐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树影在人行道上铺成一片斑驳的图案。
她在马路对面站了很久,把外套从包里拿出来,搭在手臂上。
外套上那块墨渍在晨光里是深蓝色的,和外套本身的颜色已经分不太清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墨渍也褪了一点,和外袖口的毛边一样,变成了这件衣服本身的一部分。
铁门上一扇小门打开了。
苏同黎走出来。
比进去的时候瘦了很多,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眼窝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头发剪短了,是那种标准化的短发。
他穿着进去时穿的那件外套——是另一件,不是深蓝色那件——那件太大,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肩膀位置的缝线从原本该卡在肩峰的位置滑到了上臂。
他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手腕上绕着一圈提手。
他在铁门外站了片刻,眯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棵树就在铁门旁边,从里面能看到它,从外面也能。
现在他站在外面看它。
树叶是新绿的,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和他在里面看到的每一季都不一样。
他低下头,看到了马路对面的苏云洛。
他愣了一下。
她站在梧桐树荫下面,手里搭着那件深蓝色外套。
然后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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