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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推开,晨光涌了进来。
谢清澜立在门槛边,脚步倏地顿住。
满院都是箱笼。
从海棠树下一直堆到院门口,连廊下都码得满满当当,雕漆樟木箱、青竹书箱、红木衣箱层层叠叠,还有几个用油布裹得严实的大件,活像一座小山。
七八个影卫正扛著一只沉得坠肩的红木大柜往偏殿挪,柜角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高安站在院子中央,一手叉腰一手比划,嗓子喊得发哑,额角沁著薄汗:“轻点轻点!
那箱是孤本,別磕了角!
哎那个箱子不能放那儿——那是茶具,別碰碎了!”
夜七面无表情地立在廊柱旁,手里攥著一本厚厚的册子,硃砂笔在指节间转得飞快。
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难得泄出一丝被榨乾的疲惫。
他在南岳忙活了小半个月,把丞相府翻了个底朝天。
书房里的藏书、案上的笔墨、博古架上的摆件、衣柜里的衣物、连书房暗格里那套紫砂壶,都被夜七用三层绸缎裹著、装进檀木匣子里运了回来。
能悄无声息搬空一座丞相府还不被南岳禁军察觉,他觉得自己的俸禄確实该涨了。
谢清澜静立片刻,目光扫过那几摞油布封死的大件——不用看也知,是他十年积攒的孤本。
从十六岁入仕开始收,整整三面墙,一本未落。
这人是真把他的丞相府连根拔了。
他转过头,正对上萧景渊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皇帝陛下眼尾都弯著,活像只討赏的大狼狗,只差没摇尾巴了。
“陛下这是將臣的丞相府搬空了?”
“反正你以后也不回去了,全搬过来正好。”
萧景渊说得理直气壮。
谢清澜淡淡瞥他:“这次怎没连那棵海棠一同挖来?”
萧景渊摸了摸鼻尖,耳根微热:“这不是听雪轩栽不下了嘛。”
谢清澜看著他这副又得意又心虚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回身,目光落在最前头那只半开的书箱上。
萧景渊凑近,声线里带上几分討好:“你先挑些趁手的用,其余朕让人入库房,慢慢往这儿搬。
听雪轩后头还有片空地,改日朕让人给你盖间书房。”
谢清澜没应声,径直走到书箱前蹲下。
从一堆捲轴砚台中间,拾起一只缺了角的青瓷笔洗。
笔洗不大,胎质粗朴,釉色发灰,缺角处露出里面粗糙的灰黄瓷胎。
是他十三岁刚到京城时,在旧货铺用仅剩的五文铜板淘的。
后来他位极人臣,府中珍玩无数,这只笔洗却始终搁在书案最顺手的地方,十三年没换过。
没想到连这个都带回来了。
他將笔洗拿在手里,指腹在缺角处轻轻摩挲了一下,站起身来朝殿內走去。
走到门槛时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混著穿堂的风飘过来:
“这方笔洗,臣用了十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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