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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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察罕脑儿前，穆玄苍本打算直接同金罗汉叙旧套他的话，同沈书商量后觉得沈书说得有理，六年前他们是认识，总归交情不深，六年时间足够一个人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那金罗汉现在是什么脾气秉性，以什么为生，家里几口人，暗地里同穆华林有何勾当，穆玄苍一无所知。

要是从前很熟也便罢了，不过认识，不如先装作没有想起来这位旧友，公事公办。

除此之外，扮作蒙古人在这地头上是最好行事的，穆玄苍穿的戴的价值不菲，显然早有准备。

如此一来，沈书便不必出头，只由穆玄苍去交涉，他和纪逐鸢则分别是穆玄苍手下的主簿和护卫。

“嗯，能不能弄点钱？”

沈书直截了当地问。

“没钱花用了？”

“弄不来你就说不能。”

纪逐鸢说。

沈书只当听不见纪逐鸢说话，朝穆玄苍解释，他觉得察罕脑儿的人还是认钱，尤其认真金白银。

看来现在楮币只在大都有行市，也都是被朝廷逼迫，不用钱钞交易，轻则送官，重则丧命，天子脚下都是横行霸道的主，细民吃罪不起，万般无奈只得收下用不了几天就起毛边的至正交钞。

“这个数我能动。”

穆玄苍伸出一只巴掌。

“五万两？”

穆玄苍脸色不好看起来。

“五千，五千够了。”

沈书笑着说。

“在中原休说五万两，十万两也能弄给你，察罕脑儿没有我们自己的钱庄，且是各方势力……”

穆玄苍的话戛然而止，转了话头，“现在要用？”

穆玄苍略作停顿，怀疑地问，“这钱如果是要送给金罗汉，那我没钱。”

“用不了这么多，咱们不求他办事，无须放血喂他，就备一副金银盏作见面礼，才好开口套交情。”

穆玄苍想了想，没提银子，答应见面礼由他来准备。

沈书看他心里有数，便不再多说，问候几句他的伤，纪逐鸢便有逐客的意思，起身把穆玄苍送了出去。

·

天色沉沉，正是傍晚，察罕脑儿的盘查放松下来，城门下的士兵各自拉开架势摔跤，惹得许多没事干的耍子也在旁看。

有人出彩头，来往城内外的乡民只要有力气有胆识也可以上去耍，赢了就有一串钱。

“算我一个，帮我买一手！”

士兵回过头，见眼前的人浑身上下裹着缁衣，随手放了过去。

沿街的摊贩为省几个灯油钱，天色虽已经暗下来，仍不肯点灯。

到底凑着城楼上飘下的灯光，食客还能勉强看清碗里的面片。

到这摊上吃饭的多是刚进城的外乡穷人，稍有两个钱，走前两步，便是一间气派的酒肆，隔壁的卤肉全城闻名，便坐在这里也能闻得到，让人错觉吃的不是素面片。

“哎？就走了，给钱了没有……”

老板的话声停了住，拿起桌上的铜钱仔细看，眉头皱了起来，将铜钱送到鼻子下面用力吸气闻了闻，顿时变了脸色，再伸头看已经走远的客人坐过的条凳，朝地面啐了口，沉声骂道，“晦气。”

绕到灶台后去拧了布来，费劲地弯下腰擦了半天。

后院的药罐子咕噜噜地冒泡，树影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