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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辈子她皆因这个庶女出身而被人瞧不上,看不起,上辈子活得窝窝囊囊,屈辱而死,甚至叫皇子登基后,也曾数次因身份之故被诟病,上辈子她蠢,她认,但现在她读书认字,懂了道理,眼前的界限早已开阔。
她的反骨之心或许早就存在,只生生被世俗压着,被伦理道德压着,最后又被陛下的启蒙书给勾了出来。
若是没有陛下那些启蒙书,钟萃或许会把这种想法深埋,连她自己也不会知道。
偏偏陛下给了她启蒙书,又教导她启蒙读书,天子眼界自是不同,何况陛下经过先帝宠信庶子,领兵打仗之事,心性自与旁人不同,他的书上处处可见质疑先贤言论,认为许多世事与如今不同,自该照今时今日因时制宜。
高祖在位时颁布的律令法规,也早就改了不少,由头便是因时制宜,不符合如今形势,连高祖的圣言都如此,先帝在位时的那些条款也早就变了。
连这两位都如此,何况是书中那些古板说辞,忍让认命之话,呼风唤雨之能,陛下向来对这些嗤之以鼻,半点不相信。
她受他教导良久,又如何没有受他言行半点影响?
芸香不知钟萃心里这番思绪,她心里一松,“陛下待我们缀霞宫一向不同,再有姑娘肚子里还有皇子呢,看在皇子的面上,陛下也会消气儿的。”
哪能会当真生气了的。
若说一开始是太后娘娘的永寿宫待他们缀霞宫不同,但如今可是前殿比太后娘娘的永寿宫还上心的。
钟萃却不答,这次怕是不同,她自是知道方才那一番话的威力,钟萃下意识抚上肚子,肚子里的皇子似是知道母亲心绪不佳,在肚子里轻轻动了动。
钟萃感受到动静,抿了抿嘴,轻轻漾开笑。
闻衍着实气得不轻,一路回了承明殿,还不等御前宫人们惶恐行礼,他便挥手叫人都退了下去。
宫人们忙退下,闻衍大步走到御案后,面上还带着明显的怒意,他随手翻开一本奏折,不过须臾,只见他扬手,折子被狠狠仍到地上:“朝中选来的官员就只有这点能耐不成,朝中大事无人主动管束,朕的家事倒是管得殷勤!”
他冷笑一声,杨培忙弓着身子,把地上的折子捡起来,余光瞥见这份折子却是朝中大臣谏言,请陛下选妃入宫之事。
后宫嫔妃接连出事,后宫数得上号的嫔妃少了,便有朝中大臣动了心思,想奏请陛下挑数位臣女入宫,如此填充后宫,也不用再过两年选秀才送进宫中。
杨培把折子奉上,陪着笑脸:“陛下说的是,陛下英明神武,却缕次为了这些事情操劳,实属不该。”
闻衍却没接,目光移到杨培身上,方才的盛怒已被压了下来,如今面上丝毫叫人瞧不出情绪来,他缓缓开口:“你先前听到了什么?”
杨培身子一颤,下意识福至心灵,忙低着头:“回陛下,奴才什么都没听到。”
陛下越是不喜形于色,越是叫人琢磨不透,杨培伺候多年仍是战战兢兢,丝毫不敢逾越了去,何况在缀霞宫中听到那等骇人听闻的言论,杨培恨不得立时堵了耳的。
闻衍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目光沉沉,叫人难以揣测,片刻,他移开眼。
杨培这才松了口气。
缀霞宫那位贵人,瞧着模样楚楚动人的,平日性子又再是安静乖巧不过,杨培哪里知道她竟然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话来。
便是他身为太监,也是知道嫡与庶的,陛下叫范太傅气了一通,心里不好受,原本问出那话也只是想在贵人那里得个保证,安个心,也好有由头跟范太傅争辩的,谁料竟会如此。
倒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可不是么,若说是宫中其他娘娘们,如早前被贬为才人的淑妃,淑妃向来骄纵,说话也不大顾忌,若是她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话倒也算不得稀奇,但钟贵人怎敢的?杨培都已经做好了钟贵人要被贬,落得跟早前的淑妃等人一般下场了。
淑妃等人犯下宫规律令,钟贵人大逆不道,说来都是犯到陛下底线上了。
他伺候陛下多年,连他都时常觉得如履薄冰,随时要被拖下去了,何况还是如此大逆不道的钟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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