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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就扬手打了女孩一个巴掌,整天嘴里胡说八道,母亲说,你再胡说八道的,哪天真让水鬼把你拽到水龙王那里去!
第七天夜里女孩在母亲的眼皮底下溜了出去。
女孩以前从来不在夜间出门,所以母亲看着她从竹椅前绕出去,看着她手里抓着一个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就是没有想到女孩手里抓的是一只真正的手电筒,女孩带着手电筒从她眼皮底下溜出去了。
石板路的两侧有人在乘凉。
有人看见了女孩,他们叫着女孩的名字说,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女孩说,我到桥上去乘凉。
他们就说,这女孩很聪明嘛,桥上风大,是乘凉的好地方呀。
女孩走到了桥上,桥上有几个青年,他们坐在桥栏上抽烟,看见女孩上桥,他们停止了说话,一齐看着她,有人先嘿地笑了,说,又是她,邓家的傻丫头。
整天站在桥上!
女孩鄙夷地扫了他们一眼,她说,你们才傻呢,你们才整天站在桥上呢。
女孩伏在另一侧桥栏上,做出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她用手电筒照了照桥下的河面,然后又关上了手电筒。
其实她是要看那个新筑的码头。
那个码头已经从河面上升了起来,新浇的水泥在月光下面散发出一种模糊的白光。
女孩站在那里,莫名地感到伤心,她多么想好好看看那边的码头,她守了六天,亲眼看见了那些民工修筑码头的所有细节,却惟独遗漏了这个新事物从河水中升起来的过程。
她想好好观察新码头,但是那几个讨厌的青年在她身后说话、怪笑,弄得她心神不定。
女孩决定离开桥头。
她下了桥,向河岸的方向走去,桥头上的青年在她身后喊,傻丫头,你去哪里?女孩没有理睬他们。
她心里说,你们要霸占桥头就让你们霸占好了,我才不稀罕站在那里。
女孩打开手电筒向新码头走去,看见河水从桥洞里奔涌而出,夜色中的河水看上去比夜色更浓更黑。
一大片水泥地坪袒露在月光下,散发出水泥本身特有的腥味,欢迎女孩的到访。
女孩小心地伸出一只脚,试探着水泥的强度,水泥还没有干结,在手电筒的光柱下,女孩看见自己的凉鞋印子,清晰地刻在地坪上。
工棚还在,里面黑糊糊的,没有一点动静。
女孩用手电筒照了照工棚里面,照到了角落里的一张草席,草席旁边放着一只搪瓷脸盆,一只饭盒。
女孩知道还有一个人留守在码头上。
女孩用手电筒向四处照射着,除了化工厂一年四季堆放在这里的大木箱、废旧的机器,女孩没有看见那个人。
在更远的地方,在河流突然藏匿的地方,那座塔楼被月光浸泡着,微微发红,现在那个水中的门洞一点也看不见了。
女孩谛听着河流的声音,她的耳朵里灌满了河水呢喃自语的声音,还有一种奇异的击水声从塔楼方向渐次而来,女孩瞪大眼睛盯着河面,她没有发现什么,没有游泳的人,没有人。
但是那击水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了。
女孩有点害怕起来,她向远处的桥头张望着,桥头上的几个青年还在那里,女孩就向他们叫喊了一声,水鬼,有水鬼!
桥头上的人影晃动了几下,没有任何回应。
女孩害怕了,她在河岸边一跳一跳地跑,手里的电筒光摇摆不定,女孩在奔跑的时候看见河水在她脚下无声地流淌,夜色中的河水比夜色更浓更黑,女孩惊惶地跑过新筑好的码头,她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听见了水鬼的呼吸声。
水鬼来了!
突然一下她脚上的凉鞋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女孩惊叫着低下头,看见水泥地坪粘住了她的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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