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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她听见河里响起一阵杂乱的打水声,她看见一个人从黑暗的水面上钻出来,溅出许多晶亮的水花。
女孩再次惊叫起来,她认出那是桥头扛木板的民工,但她还是一声声地尖叫起来,水鬼,水鬼,水鬼!
女孩认出那是一个人,他的手里还举着什么东西,但她还是一声声地尖叫起来,水鬼,水鬼,水鬼!
如果桥头上的几个青年相信水鬼的传说,他们将证明邓家女孩的传奇故事。
可是他们不相信河里有什么水鬼。
这使女孩嘴里的故事最终成为真正的故事。
那天夜里九点多钟他们隐隐听见新码头那里传来的声音,有人曾经想过去看个究竟,但被同伴阻拦了,同伴说,哪来什么水鬼?别听那傻丫头瞎叫。
他们留在桥头上聊天抽烟,后来,大约到了十点钟,女孩走过来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见女孩浑身湿漉漉的,手里捧着一件东西。
他们本来谁也不愿意答理邓家这个女孩,可是他们听见女孩一边走一边哭泣。
桥上的人纷纷跑了下去,他们看见那个女孩像是刚刚从水里爬起来,她哭泣着向桥这边走来,手里捧着的竟然是一朵莲花,是一朵红色的硕大的莲花,他们首先是被这朵莲花迷惑了。
那几个青年都围上来看,莲花是真的莲花,不是塑料的,花瓣上还凝结着水珠。
他们七嘴八舌地问女孩,从哪里弄来的莲花?女孩仍然哭泣着,女孩像是在睡梦中哭泣,她的双手紧紧地捧着莲花,苍白的手指缝间有水珠晶莹地滚落。
一个青年说,别大惊小怪的了,是从水里漂来的,是从公园的莲花池漂来的。
其他人就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女孩,对吧,是从河里漂来的吧?女孩不说话,女孩捧着莲花往街上走,青年们跟在她身后,又有人说,你个傻丫头,你是跳到河里去捞莲花了吧?小心淹死了!
就是这时候女孩突然回过头来,女孩的嗓音听上去沙哑而令人心悸,她说,是水鬼送给我的莲花。
我遇到水鬼了。
就是这个女孩的故事风靡了整整一个夏天,如果让她亲口来说,别人听得会不知所云,不如让我来概括这个故事。
故事其实非常简单,说的是邓家的女孩遇到了水鬼,不仅如此,水鬼还送了她一朵红色的莲花。
一朵红色的很大的莲花。
……
世纪末的知识分子突然开始热衷于一个拉丁美洲人的名字:切·格瓦拉。
我在一些杂志和报纸上看见那个革命者的照片,是个英俊逼人的穿着军装的白种男子,头戴无舌帽,一脸络腮胡子,他的明亮深邃的眼神令人难忘。
这样的眼神在现实生活中是罕见的,因此它使一些随波逐流又不甘平庸的灵魂感到惊悚。
有个学西方历史的研究生告诉我,她每次看到格瓦拉的照片就会浑身颤抖。
她的这种过度的反应使我惘然。
我对一个已故的遥远的革命者的感情也是遥远的,他的照片让我浮想联翩,我猜想摄影师是在玻利维亚的崇山峻岭里拍下了这张具有珍贵价值的照片,那是他当年打游击的地方。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具体的东西,也就是格瓦拉当时的目光所在,他在注视什么?我首先想到了山鹰,在我的意识中山鹰是常用的真正的革命者的象征,但后来我就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了一篇文章。
文章说格瓦拉六十年代两度访问中国,并且和中国政府做了一笔食糖生意,作者说那就是为什么三十年前许多中国人尝到了古巴红糖的原因。
我回忆起小时候阿嬢菜篮里的那种酷似黄沙的红糖,甚至回想了它的滋味,不知为什么,我认为这样的联想对一个革命者是不恭的,也是不公平的。
几乎是在突然之间,我觉得我理解了格瓦拉的眼神,那样的眼神来自六十年代,到达亘古未变的广袤的天空,到达地球另一侧的东方的中国,然后我看见格瓦拉手持一把刀在甘蔗田里砍甘蔗的情景。
我要说的就是他手里的那种刀,那种刀被我和我的小学同学称为古巴刀,不管你信不信,我肯定格瓦拉的甘蔗刀产自中国,而且我可以肯定那是我们熟知的一家工厂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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