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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姬景元的臣子不容易,做他的子女更不容易。
子女和和气气,他嫌没血气;子女龙争虎斗,他嫌无情义。
一面不虑太子康健,亦要笃定他的储君之位,一面又厌他矫情多思;他不喜姬央心思难料,却又时不时撩拨一下;姬殷要做神仙中人,他老人家更不高兴了:怎么了?你还看不起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
要说他不是好爹,那也不是。
为着太子的康健,姬景元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在各地寻觅神医宝药;姬央的学识武艺亦是他亲自指点,细心教导;姬殷病时,他能亲手喂药,与子同榻。
说姬景元是慈父,实不算过。
但,算计起来亦是毫不手软。
好好的家宴,让姬景元一搅和,吃得众人胃中坠坠难受,姬景元还在那犹未尽,感慨道:“寒暑往来子离枝,朕抱你们膝头之时仿是昨日,如今你们各有妻、子,寿减方恨聚时少。
朕想着,三不五时举家欢聚一回。”
您老开口,哪个敢说不字啊。
楼长危与太子、姬央在太曦门前话别。
姬琅轻咳几声,太子妃抚着丈夫的背,替他说道:“将军,我家磬儿好奇武学,我与大郎忧心他康健,也愿意他吃些苦头,学些武艺,好强身健体,只不知他根骨如何,劳将军得闲看看磬儿与武学一道有无天赋?”
楼长危道:“太子、太子妃,既为强健体魄,便不问天赋如何,一日之中趁天凉之时,学些五禽戏便可。”
东宫若干辅臣,哪里会少一个精通武艺之人。
太子妃笑着道:“原是如此,那将军指点磬儿一二。”
楼长危道:“我于五禽戏上并无所长,太子、太子妃若不弃,我荐一人去东宫,看看可能教小郎君。”
太子妃维持着面上笑,道:“将军费心。”
太子姬琅则拉住姬央的手:“二弟,你分府后,你我兄弟许久未曾对坐酌饮了。”
姬央道:“殿下,康健要以。”
“也是,与我能饮什么酒?我一将死之人。”
姬琅苦笑,落寞地摆摆手,“你与将军同去罢。”
姬央有些不耐,道:“我与王妃同车,将军骑马快行,并不同归。”
姬琅微笑,这一笑略略削减了他过于削瘦脸庞的尖利,隐约有当年温润如玉的风姿,他道:“弟弟,多心了。”
夜风袭来,姬琅的那点笑,随之消散凉意中。
楼长危无意再与他们兄弟周旋,拱手一礼,翻身上马扬鞭就走,身后,姬央与姬琅别后,与王妃同乘,慢悠悠地打道回府。
楼长危回到将军府,看到昱王府大门前挂着的两盏灯,垂下的灯穗在夜风中飘来荡去,执戈的护卫立在两侧,腰背挺直、纹丝不动。
王府管事带了两个小厮,提着一盏灯,静侯主人家归来,声悄却有序,见着楼长危下马,躬身一礼。
一叶可知秋,姬央御下定然极严,而下属则身心俱服,否则无此气象。
楼长危拒了门子的殷勤,亲自牵着马到马厩,添了把草料,又从柱子上挂着的布袋中取了一块豆饼喂给爱驹,见它吃了几口,晃晃大头,连喷几个响鼻,好似心情不佳,笑拍几下后,吩咐马奴道:“拿半坛子浑酒给它,八成是嘴馋了。”
马奴应了一声,小跑着捧了半坛子带着酸气的浑酒:“这是昨日吃剩下的,酒气散了好些,云追要是不吃,小人再启一坛新的。”
楼长危道:“无妨,它一个畜牲,品不出差别。”
马奴摸出一个毛刷给云追刷着毛,笑道:“小人家中自酿的酒,也不比追云吃的好多少。
云追,下旬回家,给你带坛我阿娘酿的酒,可不许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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