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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附近有一片整齐规划的区域供王宫奴仆居住,这片区域被称作下房。
昭灵回宫时,越潜就住在下房,在无数房间中的一个单间里。
他住的房间较宽敞,家具也齐全,算是下房中的上房了。
天将黑,越潜躺在床上歇息,听到院墙外车来车往,院中人语声不绝。
无聊时,越潜会偷听院中的奴仆交谈,下房的房间建得密集,隔音又不大好。
这些奴仆服务于王宫,不少能出入王宫禁地,知道宫里的许多事情。
譬如国君的宠姬申姬一直想怀孕,甚至不惜求助巫女;譬如莫敖(官名)的儿子目中无人,竟敢驾车在宫道上驰逐,被乘车路过的太子训斥,并命人鞭打;譬如中大夫郑昌曾是照顾公子灵起居的保官,有个孙子叫郑鸣,诸如此类的事。
偶尔越潜也会听到他真正感兴趣的内容,关于云越的消息,一点一滴,对他都弥足珍贵。
今日,越潜仍旧在听院中人闲谈,聊的大多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但就在这些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里,夹杂着几声鸟叫声。
在苑囿长大的越潜能辨识许多鸟类的叫声,这几声鸟叫不是城中的喜鹊杜鹃等鸟儿发出,而是山林里珍禽的叫声。
越潜骨碌爬起身,推开房门,寻声而去,在东侧的一间屋子里,找到声音的来源——一个捕鸟的老奴,他携带着一只装珍禽的大鸟笼。
屋中灯火昏暗,只模糊见得一个干瘦的老头背对着门,床边放着一只大鸟笼,笼子里有一对珍禽。
老头正坐在床上整理衣物,他遭过刖刑,一只手缺失手掌,但不影响做事,动作仍很麻利。
越潜唤道:“姜刖!”
几乎每年,姜刖都会进宫,亲自向国君献上他捕获的观赏鸟类。
为国君捕鸟,是他的职责。
姜刖闻声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年轻男子,此人身穿侍从服饰,衣冠楚楚,他没认出来,也不敢认,只是问:“我们认识?”
“是我,越潜。”
越潜猜到自己变化极大,走到灯前,自我介绍。
姜刖起先那表情不可置信,渐渐认出眉眼,激动地抓住越潜的手,惊呼:“啊,阿潜!”
他把越潜上下打量,又惊又喜:“阿潜,真是你!
我只听说你被人带走,却不知你如今也在王宫听差!”
“姜刖,自我走后,常父还好吗?”
越潜最在乎的,莫过于这件事。
姜刖拉着越潜到床边坐下,与他交谈:“老常还是一样,就是腰不大好,老毛病你也知道。”
“我今儿见着你,回去得跟老常好好说说,他常念叨你。”
姜刖见着故人,心中高兴,说个不停:“自你走后,樊鱼搬去和老常住,我起先还错认他是你,还以为你怎么回来了。”
姜刖和樊鱼以前不熟,后来樊鱼跟常父住一块,才熟络起来。
对方不停说,越潜一直听,十分专注,就像怕听漏一字,来自苑囿关于故人的消息,是何等珍贵。
若是今日公子灵没有回宫,仍住在别第,越潜可能就遇不上姜刖,两人想要相遇,恐怕得再等一年。
姜刖举起油灯,将越潜的衣冠照了又照,他很唏嘘:“你如今享福啦,我早就说你有出头的一天,不像我们这些老骨头。”
他难免自哀自叹一番。
越潜默然,低眉垂目。
“唉,我怎么就抱怨起来了,我该高兴才是。”
姜刖一扫面上的惆怅,忽然欣喜道:“今日见到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不知从哪里得来一笔横财,说要赎我,让我跟老伴回去养老。
我而今快六十岁,年老不中用啦,趁着这次献鸟,正好跟国君请辞,国君应当会允许。”
听到这话,越潜立即问:“可以用钱赎出苑囿奴?”
姜刖一愣,点头:“可以。”
“你想又病又老的奴人,能有什么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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