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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这儿,”
约阿希姆说,“三十四号。
右边是我,左边是一对俄国夫妇——有点儿邋遢,还闹腾得厉害。
我不能不这么讲,可是毫无办法。
嗯,你想讲什么?”
房门是双重的,在门内的墙凹里装着挂衣钩。
约阿希姆扭亮了天花板上的灯,在它微微颤动的亮光中,房内显得明朗而宁静,一色雪白的实用家具,可以拆洗的大壁帷同样也是白色的,软木油布地毯干干净净,亚麻布窗帘上绣着简洁而愉快的时兴花样。
阳台门敞开着,看得见山谷里的灯光,听得见远远飘来的舞曲声。
好心的约阿希姆在五斗橱上摆了一只小花瓶,瓶内插着一些在草发第二茬时能够采到的鲜花,什么蓍草花呀,铃铛花呀等,全是他亲自去山崖上摘来的。
“真有你的,”
汉斯·卡斯托普说,“好舒适的一间房啊!在里边蛮可以住上几个星期哩。”
“前天这房里死了个美国女人,”
约阿希姆说,“贝伦斯一开始就讲,在你到来之前她就会咽气,这样你就有房间住了。
她的未婚夫一直守在她身边;这位老兄是个英国海军军官,可一点儿没表现出男子气概。
他过不了一会儿又跑到走廊上哭鼻子,活像个小娃娃似的,随后又用冷霜搽面孔,因为他新刮过脸,让泪水一渍就疼得火辣辣的。
前天晚上美国女人还大咳了两次血,这一下就完蛋啦。
不过昨天一早已经把她运走,然后自然又彻底地用福尔马林把房间熏了一遍。
福尔马林,这东西你知道用来干这种事是挺有效的。”
汉斯·卡斯托普漫不经心地听着这个故事。
他挽起衣袖站在宽大的洗脸槽前;洗脸槽内的镀镍水龙头在电灯光下闪闪发亮。
对于那张铺得干干净净的白铁管床铺,他几乎瞟也没瞟一眼。
“彻底熏过了,这很好。”
他一边洗手,洗了又揩干,一边啰啰唆唆并且有些东拉西扯地说,“是的,甲醛,连生命力最强的细菌也受不了——H2CO,挺刺鼻子的,是吗?自然喽,最严格的卫生乃是一个基本条件……”
他说的“自然喽”
仍带着很重的乡音;而他表哥在念过大学以后,讲话已比较标准了。
他口若悬河地接着往下讲:“我还想说什么来着……很明显,那位海军军官是用保险刀刮脸的,我敢断定;比起用磨得飞快的普通剃刀来,用这玩意儿更容易受伤,至少我的经验是如此;要知道我是轮流着时而用这种,时而用那种的……嗯,刚刮过的脸皮让盐水一刺激当然很痛,而他呢,可能是在服役时习惯了搽冷霜,所以一点儿不使我觉得奇怪……”
他继续唠唠叨叨,说他在皮箱里带着两百支抽惯了的“马利亚·曼齐尼”
牌雪茄,因此清点行李将是一件极惬意的事。
他还向表哥转达了故乡这个那个亲友的问候。
“难道这地方不烧暖气吗?”
他突然叫起来,并且奔过去摸那些管子。
“嗯,人家说我们冻一冻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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