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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在晨光中渐渐稀释,由密不透风的灰白帐幔,化作一缕缕、一片片,缠绕在山腰林梢,给仓惶南逃的这支残队更添几分飘摇凄惶。
二十来人,大多带伤,步履蹒跚,火把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沉默如同实质,压在每个人肩头,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以及踩在湿滑路面和碎石上的杂乱声响。
周头领肩上草草包扎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灰败,但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走在队伍最前,一双鹰眼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雾气缭绕的山道和两侧黑沉沉的密林。
胡掌柜跟在他侧后方,早已没了商人的圆滑气,只剩下惊魂未定的仓促,不时回头张望,仿佛那废弃炭窑中的惨白手臂和猩红眼瞳会随时从雾里追出来。
云青的肋下旧伤在方才激烈的搏杀和此刻的疾行中被重新撕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尖锐的痛楚,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面上神色不动,只将大半重量似有若无地倚在阿洙搀扶的手臂上,借以调整步伐,节省体力。
阿洙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和身体的些微颤抖,却见他眼神依旧清明锐利,观察着周遭环境,默记着地形。
身后,那对投亲的夫妻几乎是被两个伙计半拖半架着走,女人低声啜泣,男人面如死灰。
游方郎中背着自己的药箱,一手紧紧拉着小童,小童吓得不敢哭出声,只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恐惧地望着来路。
受伤的护卫被同伴搀扶,咬紧牙关忍耐。
没有人提议回头。
云盘哨的血迹,炭窑中爬出的怪物,已彻底斩断了退路。
前方,是唯一可能存在的生路,也是更加莫测的险地——孟养城。
山路曲折向下,澜沧江支流的水声越来越清晰,轰鸣如雷,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寒。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东边山脊终于跃出一轮惨白的日头,光线穿透稀薄的雾气,照亮了前方河谷的轮廓。
道路在这里分岔。
一条继续沿江下行,路面稍宽,应是主官道;另一条则拐向东南,爬上一道林木更加茂密的山梁,路窄而陡。
周头领在岔路口停下,眯眼望着两条路,又低头看了看湿泥地上隐约的车辙和脚印痕迹。
主官道方向,泥泞中除了杂乱的车辙,似乎还有一些……不同于人类或骡马蹄印的、更宽大模糊的拖拽痕迹,断断续续,没入前方雾气尚未散尽的江岸林带。
他脸色凝重,转身看向胡掌柜,又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众人,声音沙哑:“主官道沿江,离水太近。
昨夜那些东西,怕是有不少还潜在江边或附近水洼里。
走这条路,风险太大。”
胡掌柜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陡峭山道,嘴角抽了抽:“周头领,这山路……能行吗?我们还有伤者。”
“山路难走,但离水远,林密,或许能避开那些水里的邪祟。”
周头领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这条路翻过前面那道山梁,能直接插到孟养城北面的后山,虽然绕一点,但更隐蔽。
总比在江边官道上,成了那些怪物的靶子强。”
云青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因伤痛而略显低哑,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冷静:“周头领所言有理。
江岸开阔,我们人手折损,火把将尽,若再遇袭,难以抵挡。
山路虽险,却有林木遮蔽,进退略有回旋余地。”
胡掌柜看看云青,又看看周头领,终于一咬牙:“好!
听周头领的!
走山路!”
转向山道,行进愈发艰难。
路面是天然山石夹杂着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湿滑,陡坡处需要手脚并用。
伤员的呻吟声压抑不住地响起。
阿洙搀着云青,小心避开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石块,她能感觉到云青身体的重量越来越倚靠过来,呼吸也越发沉重,但他始终一声不吭,甚至在她脚步一个趔趄时,反而稳稳托了她一把。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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