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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氏的目光落在李智云脸上,缓缓移动,从眉眼到下頜,最终停在他额头那道淡红未褪的伤痕上。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哽住。
李智云在车前三步处停步,撩袍跪下,伏身行了一礼:“儿智云,拜见阿母”
。
这声音不高,但周围数丈內的人都听得清楚。
万氏眼眶骤然泛红,急著要扶,却因久坐腿麻,身子微微一晃,旁边的侍女上前搀她,又被她轻轻推开。
她走到李智云面前,伸手欲扶他手臂,指尖却在半空停住,转而落在他额头的伤痕旁,轻轻地抚过。
“祈健————”
她声音发颤,“你受苦了啊。”
只这三个字,李智云便觉胸中某处被狠狠撞了一下。
属於原主的情感如潮水般涌上来,混著他自己的心绪,竟让他的喉咙也有些发堵。
李智云顺势起身,反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比他记忆中更粗糙了些,掌心还有薄茧。
“儿不苦。”
他搀住万氏的胳膊,“路上可还顺利?怎么不先遣人来报个信,我也好出城远迎。”
“兵荒马乱的,报信反倒麻烦。”
万氏任由他搀著,目光仍在他脸上流连:“你阿耶————唐王半月前便送了信到晋阳,让我儘快动身。
路上是慢了些,但没遇著什么险事。”
她说著,又看向他身上的圆领袍,伸手拂了拂他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这袍子料子不错,就是样式太素,你如今是国公了,该穿些鲜亮顏色。”
“儿记下了。”
李智云应道:“阿母一路劳顿,先去府中歇息,阿耶为儿在长乐坊备了宅子,已让人先去打点了。”
“好,都听你的。”
万夫人点点头,在李智云搀扶下重登马车。
他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马,下令车队启程,自己策骑行於母亲车旁,隔窗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阿娘身体可还安好?莫非是路上染了风寒?”
他俯身靠近车窗,低声问道。
“无妨,老毛病了,入秋便咳几声,不碍事。”
车队驶入春明门,穿过渐復喧嚷的东市边缘,转向北面清静的坊区。
车厢內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轆轆声。
忽然,窗帘掀起一角,万氏的声音轻轻传出,仅容车旁的李智云听闻:“祈健,有些话,为娘需得告诉你。”
李智云稍稍偏过头:“阿娘请讲。”
“为娘在晋阳时虽身处內宅,也並非全然闭塞。”
“四郎————三胡他对你多有怨懟之言,也非止一日,许是因为你离了河东后一路立功,风头太盛,他心里不痛快。”
“儿知道。”
李智云握紧韁绳,“先前有些琐事,阿耶已罚他禁足抄书,罚我三月俸禄。”
“唐王处事公允,想必又是三胡先招惹你。”
万氏侧过脸看他,“唐王在信中对你期许甚深,但你要记住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如今你们兄弟几人,大郎是世子,二郎掌京兆,四郎镇晋阳,你年纪轻却已是国公、祭酒,太显眼了未必是好事。”
这话说得不算含蓄,李智云自然听得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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