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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时间,需要缓冲,需要在这承华宫先站稳脚跟。
几乎是青黛话音落下的瞬间,关禧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再试图遮掩身体,就着那湿透狼狈,半遮半掩的姿态,向前一扑,重重地将额头磕在了浴池冰凉的汉白玉边缘上。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浴堂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丝毫犹豫,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力道不轻,额前迅速泛起红痕。
“青黛姐姐!
小的错了!
小的猪油蒙了心,小的该死!”
他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是泪,眼眶通红,像极了那些宫廷剧里走投无路,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上位者一丝怜悯的小的。
“姐姐!
求姐姐给小的一条活路!
小的愿留在承华宫,愿为姐姐当牛做马,肝脑涂地!
小的这条贱命是姐姐和娘娘捡回来的,小的什么都听姐姐的!
只求姐姐……只求姐姐垂怜,给小的一个效忠的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磕头,姿态卑微到了极致,湿发黏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更添几分凄楚可怜,在这种时候,任何犹豫,任何谈条件都是找死,必须先表忠心,把自己彻底摆到砧板上,让对方觉得已经完全拿捏。
青黛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看着关禧这突如其来激烈又卑微的表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玩味。
这小太监,反应倒快,也够狠得下心对自己。
关禧伏在池边,感觉青黛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背上,他知道光是这样还不够,必须加上一点诚意,一点让对方觉得可以掌控,又不至于立刻就要兑现用途的诚意。
他微微抬起湿漉漉的脸,眼神躲闪,声音压得更低,断断续续:
“况且……况且小的……小的的身子……之前伤得实在太重,虽侥幸捡回一条命,但……但终究未好利索。
有些地方……至今仍时感隐痛,恐、恐难……难堪大用。
只怕……只怕会扫了姐姐的兴致,反是不美……”
他说着,脸上腾起一片因为羞耻的红晕,眼神慌乱地飘向自己掩在水下的下身,又触电般移开,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簌簌颤抖,将一个因重伤未愈,心有余而力不足,又恐惧又羞愧的小太监演得入木三分。
十五岁,在这个时代,富贵人家的少爷或许已通晓人事,但小离子出身贫寒,入宫前营养不良,入宫后又遭去势重创,缠绵病榻许久,如今虽表面好转,但落下点隐疾,岂不是合情合理?这是他能想到最直接,也最可能暂时搪塞过去的理由。
浴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宫灯烛火轻微的哔剥声。
青黛缓缓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指尖的蔻丹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她打量着关禧,目光在他额头的红痕,纤细紧绷的身体,以及那故作羞愧躲闪的眼神上流转。
“伤未好利索?”
她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王公公倒是心急,还没调理妥当,就敢往派办处塞。”
这话似是指责王公公,又像是接受了关禧的解释。
关禧伏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敢接话。
良久,青黛终于轻轻吁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不知是为关禧,还是为这深宫寂寥的夜晚。
“罢了。”
她淡淡道,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平稳,“既然你愿意留下,也还算识趣。
今晚之事,我便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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