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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听到极轻微的瓷器触碰木头的声响。
一个小瓷瓶被放在了床头的小几上。
“每日两次,外敷。”
楚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额上的伤,结痂前别沾水。”
她顿了顿,似乎看了他一眼,又似乎没有。
“娘娘那边,自有我去说。
你安心养着。”
说完,脚步声再次响起,如来时一般轻悄,门被重新掩上。
关禧僵着身子,直到那清冽的气息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转向床头。
一个素白瓷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记,触手微凉。
他打开嗅了嗅,药膏呈淡褐色,气味清苦,比他之前用过的任何金疮药都要纯粹些。
她亲自送药过来。
没有质问,没有探究。
这比任何责难都更让关禧心慌意乱。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懒得计较他那晚的失态,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或掌控?
他握着冰凉的瓷瓶,指尖微微发抖。
最终,还是咬着牙,忍着羞耻,艰难地给自己上了药。
药膏触及肿胀灼热的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缓缓化开的清凉,真的将那噬人的灼痛压下去些许。
接下来两日,那药瓶每日都会在晌午时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床头。
有时里面是药膏,有时换成了几颗包好的,气味更浓郁些的药丸,显然是内服化瘀的。
送药的人再未现身,但关禧知道是她。
他的伤势在药物的作用下缓慢好转,高烧退了,红肿也消下去一些,但依旧疼得厉害,下地行走更是奢望。
他整日昏睡,偶尔清醒,便对着斑驳的屋顶发呆,脑子里浑浑噩噩,一会儿是现代教室里的日光灯,一会儿是停尸房的草席,一会儿是楚玉在浴堂门口提着灯的身影,还有那句“看住你这不听话的身子”
。
请假第八日的傍晚,送饭的小太监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探头探脑,压低声音道:“离子哥,陈公公让我捎句话,问你什么时候能下地?娘娘那边……好像有些文书的事儿,旁人不熟手。”
关禧心里一紧。
冯昭仪要用人了。
不能再躲下去,他试着动了动,伤处扯着疼,但比起前几日已好了许多。
他哑着嗓子回道:“劳烦告诉陈公公,小的……明日应该就能勉强走动了。”
小太监应了一声,跑了。
关禧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逃避终归不是办法。
伤总要养,日子总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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