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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端起了那碗已经微温的粥。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稀粥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
味道很淡,甚至有些寡味。
但他一口一口,将那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是那碗苦得让人皱眉的汤药。
药汁入腹,带来一阵暖意,也伴随着更深的疲惫和眩晕。
他放下空碗,重新躺下,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边。
认命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把回去这个念头,像最见不得光的秘密,深深埋进了心底最深处,盖上厚厚的土,再覆上名为“活下去”
的石板。
既然死不了,也回不去,那就先活着吧。
至少,得有力气活着。
第二日清晨,当小太监再次端着米粥和汤药进来时,看见的不再是床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壳,而是一个已经自己坐起来,背靠着墙,面色苍白,眼神有了些微不同的人。
关禧接过粥碗,安静地吃完,连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然后端起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一饮而尽。
他把空碗递回去,“告诉青黛姐姐,药喝完了。”
小太监愣了愣,连忙应下,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楚玉很快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关禧,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确认他不是在装模作样,眼神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吩咐小太监按时送饭送药,便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关禧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养身体。
他不再抗拒送来的任何食物。
起初只是流食,后来渐渐有了软烂的米饭,炖得酥烂的肉糜,清爽的菜叶。
只要是能入口的,他都一点不剩地吃下去。
那具年轻却饱经摧残的身体,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开始贪婪地吸收着每一分营养。
药也按时喝。
张太医调整了方子,从最初的猛药吊命,到后来的温和调理。
关禧从不问里面是什么,端起来就喝。
玉露生肌散也开始每日两次外敷。
那狰狞红肿的伤口,在药物和营养的共同作用下,终于开始真正地收敛,愈合,留下浅粉色的新肉。
身体稍微有了力气,他就不再满足于整日躺着。
小屋太小,伸展不开。
但只要天气好,阳光充足,他就在屋前的廊下,扶着柱子,慢慢走动。
从门口到廊庑尽头,不过十几步,最初走一个来回就气喘吁吁,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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