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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丰城头的唐字旗,在晴空下飘荡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李智云做起了甩手掌柜。
军事庶务,一应交由韩世諤处置,接收县衙、清点库藏、安抚地方,则由杨师道牵头,带著於孝显等一班降官忙碌。
他本人白天多半待在城中,不是受邀出席杜、柳等家的宴饮,便是由几位族老陪同,在城內外閒適地走动,问些农桑物產、坊市人情。
这日午后,杜府庭院內,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李智云刚与杜长老、柳老等人喝完茶,聊了些关於秋收后组织民夫修缮沟渠的琐事。
他说话不急不缓,提出的建议也多在情理之中,既不过分苛切,又显露出实实在在为民考量的心思。
杜长老拄著拐杖,望著眼前这个虽然年轻,却举止沉稳、言谈有度的李五郎,心中百感交集。
他鬚髮皆白,见惯了朝代更迭、豪强起落,此刻也不禁抚著鬍鬚,对身旁的柳公低声感嘆:“年少而不骄矜,握权而不滥施,老夫观此子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唐国公何其幸哉。”
柳公微微頷首,目光同样复杂。
他们这些关中士族,身家性命皆繫於乡土,所求不过一个安稳,毕竟小宗不似大宗,並非人人都身居高位,往往谁能让他们保住家產,他们便倾向谁。
李智云仿佛並未听见那声感慨,他正站起身,隨手拂去一片沾在袍袖上的落叶,拱手道:“杜公,柳公,今日叨扰已久,军中尚有庶务,我便先告辞了。”
“元帅日理万机,老朽等不敢久留。”
杜长老连忙在子弟搀扶下起身相送。
李智云微微頷首,步行离开杜府,径直往东门而去,他並未乘坐车驾,每个夜晚都雷打不动地回到城外大营休息。
这几日韩世諤依著他的命令,全力整编队伍。
杨师道从华阴、郑县带来的两千余人,再加上新丰投降的千余郡兵,被打散后重新编入各队。
韩世諤採用了李智云提议的“互保同袍”
之法,以老卒为骨干,新老混杂,五人一伍,十人一火,互相担保,同赏同罚。
营地里操练声不绝於耳,磨合期虽短,但也颇具成效。
到了第四日清晨,李智云用罢早饭,正准备如往常一样进城,突然有一骑快马从西面而来,直入大营,带来一个让他略感意外的消息。
刘保运快步走入,叉手道:“元帅,营外来了数十骑,打头的是一位女郎,自称姓李,从鄠县来的,要见元帅您。”
姓李?鄠县?
李智云放下手中把玩的令箭,起身问道:“对方可报了名號?”
“未曾详说,但气度不凡,隨行骑士颇为精悍。”
那就是平阳昭公主了!
李智云心头一跳,这是他穿越以来,首次和自家人见面,说不紧张是假的,便对韩世諤道:“韩长史,怕是我阿姊到了,你隨我一同出迎。”
他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乱的衣袍,大步走出营帐,韩世諤紧隨其后。
营门处,数十位风尘僕僕的骑士勒马而立。
为首一人,端坐於枣红骏马之上,並未著裙釵,而是一身赤色戎装,外罩皮甲,腰佩横刀,长发束在脑后,脸上带著长途奔波的倦色,却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久经沙场的英颯。
她目光沉静,正打量著这座秩序井然的营寨,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等到李智云在一眾將领的簇拥下走出,李秀寧立刻將视线锁定在他身上,仔细端详这个记忆中尚且模糊,如今却已名动关中的五弟。
李智云快步上前,在丈许外止步,拱手躬身,恭敬道:“阿姊远来辛苦,智云未能远迎,还请阿姊恕罪。”
李秀寧轻轻一按马鞍,矫健落地,动作不见丝毫拖沓。
她走到李智云面前,伸手虚扶了一下,说道:“五郎不必多礼,未曾想数年不见,你竟成了威震关中的行军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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