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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将至,清早的阳光暖和照在身上,越潜将马车停在一旁,进入南市购买物品,他购得两坛美酒,一些肉干,一些米粮。
如同以往那般,他驾车出南城门,城门外总是聚集人群,热热闹闹,今日却在这热闹之中,听见了哭声。
越潜放慢车速,寻觅声音来源,他在路上遇见数名被缚的融国男子,这些男子衣物破败,面带哀容,他们被绑在一起,由士兵押送,却不知要是要送往何处去。
一大群老人妇女孩子尾随在后,应该是家眷,家眷们遭士兵驱赶,不肯离去,哭声成片。
路上的行人议论纷纷,听路人交谈,知道被绑的这些人是贫困之人,因为欠下的赋税多,需要去服苦役抵债。
等待他们的命运,是到前线修筑城墙,挖沟渠,伐木烧炭,搬运矿料等等,诸如此类与战争相关的苦差事。
类似的法令,在其他国家中也存在,真如南齐里的秦夫子所言,苛政比老虎还可怕。
前方的哭声渐渐远去,围观的人群也已经散去,越潜将车赶往南齐里,他穿过那片熟悉的小树林,远远看见南齐里的里门。
常父将食物摆上食案,越潜盛饭,一老一少坐在一起吃饭,吃得是炖鸡和蒸豆饭。
呼呼喝下一大口汤,常父啃食一根鸡翅,吃得仔细,一点皮肉也不浪费,他总是很节俭。
苑囿里养成的习惯,看来这辈子很难改了。
常父擦了擦手,问道:“你来时见到官兵抓人吗?”
越潜扒饭,细嚼慢咽,说道:“正好撞见。”
常父心里有些不安,忙问:“这都是怎么回事?”
今日有官兵进入南齐里,搅得南齐里鸡飞狗叫,人心惶惶,常父不敢出去观看,只敢隔着墙听外头动静。
舀碗鸡汤,越潜捧在手上喝,喝去大半碗,他才说:“抓的是缴不上赋税的穷人。”
出城时见到的悲惨情景,此时还历历在目。
常父放下正在啃的鸡腿,像似被什么触动,他叹声气,说道:“我还以为融国这么强大,不会有咱们云越的弊政呢。”
一碗鸡汤,越潜已经喝尽,又去盛上一碗,热气模糊他的脸,只听他问道:“将稍有过错的国人视作刑徒,叫他们去服苦役,我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做吗?”
云越国灭亡的时候,越潜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常父无奈道:“那时咱们云越国四面树敌,连连战争,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呀。”
越潜默然,他幼年记忆里的云水城很繁华,贵族们锦衣玉食,却是从未留意到角落里蜷缩的贫民。
“人生苦短,你我有口饭吃,无病无灾已经是万幸,其余的不敢做想,也无能为力。”
常父喝口汤,拿起啃了一半的鸡腿,一时没了滋味。
两人不再交谈,越潜寡言,常父觉得所闻所见令人悲伤,也不愿多谈。
吃完饭,越潜站起身,从常父身侧走过,这时常父才注意到他腰间没有佩剑。
常父问:“你那把剑呢?”
越潜回道:“今日没带。”
今日回南齐里穿得朴素,携带这样的宝剑,未免招摇。
提起那把宝剑,常父忆起第一次见到它时的震惊。
那是把价值数百金的宝剑,剑鞘镶嵌数枚宝石,剑身布有暗纹,光彩夺目,工艺精湛。
也是从那时起,常父才意识到,越潜跟公子灵的关系恐怕非比寻常。
主人赐予侍从一柄锋利的宝剑,是种绝对的信赖,将身家性命托付。
常父慢吞吞嚼豆饭,牙口不大好,一顿晚饭还没吃完,他抬头,见越潜走进庭院,站在月下,那身影看着挺寂寥。
近来总觉得他心事很重,问他却不说,问了也白问。
夜宿南怀里,越潜躺在自己那张简陋的木床上,寝室黑暗,只有窗外的一轮明月散发些许光芒。
越潜在黑暗中陷入沉思,人世间的事,他经历过许多,却时常困惑。
据说上古时代,人们朴质而和睦,不兴干戈,人人安居乐业,书中会有这样的描述,想来也是一种寄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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