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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倾盆而下的盛夏暴雨,终究是在深夜彻底敛去了所有声势,连最后一丝淅淅沥沥的雨丝,都融进了江城的夜色里,悄无声息地消散无踪。
前一日还笼罩在天地间的狂风骤雨,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境,只留下满世界的清爽,将连日来盘踞在城市上空的酷暑与闷热,一扫而空。
翌日的天,是难得一见的澄澈湛蓝,没有半分乌云,阳光透过干净得近乎透明的空气洒落下来,少了往日的灼烈与暴戾,多了几分温润柔和,落在身上只余下浅浅的暖意,不再让人觉得焦躁难耐。
经过雨水彻底冲刷后的校园,处处都透着清新的生机,操场的草坪、道路两旁的香樟、花坛里不知名的小花,全都被洗去了积攒的尘土,叶片舒展,花瓣娇艳,翠绿与鲜妍交织在一起,满眼都是盛夏最动人的生机。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醇厚与草木的清冽,混着淡淡的花香,随着微风轻轻浮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雨后独有的清爽与温润,沁人心脾。
白日里的校园,依旧是高三独有的紧绷节奏,教学楼里回荡着老师的讲课声、粉笔划过黑板的声响,还有学生们笔尖落纸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试卷与习题,为了即将到来的高考,争分夺秒,不敢有丝毫懈怠。
时间在紧张又规律的学习节奏中缓缓流逝,夕阳渐渐西斜,一点点沉向远处的楼宇与天际线,将整片天空晕染成温柔至极的橘粉色,又慢慢过渡到浅紫、玫红,最后化作淡淡的藏蓝。
落日的余晖洒遍整个校园,给每一栋建筑、每一棵树、每一片草叶,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光影交错,静谧又美好。
当最后一丝落日余晖消失在天际,夜色便悄然笼罩而来,月亮悄悄爬上枝头,洒下清辉遍地,星星也一点点在夜空里闪烁,细碎又明亮。
白日里的紧张氛围渐渐散去,晚自习前的这段间隙,成了高三学子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结束了下午繁重的课程,教室里不再是满室的寂静,多了几分细碎的交谈声、桌椅挪动的声响,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有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有人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也有人走出教室,想要趁着这难得的惬意,去校园里吹一吹夏夜晚风,消解整日的疲惫。
温秋言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指尖轻轻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在纸面,目光看似落在桌面上的习题册上,实则早已飘远,心神始终无法集中。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慢慢愈合,伤口处已经结了薄薄的痂,不再有起初那般钻心的疼痛,可只要走路时步伐稍快,或是动作幅度稍大,依旧会牵扯到皮肉,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所以他始终格外小心,无论是起身、坐下,还是挪动脚步,都放轻放缓,不敢有半分大意。
而比身体上的伤口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心底那份后知后觉、再也无法忽视的心意。
昨夜回到宿舍后,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宋昭的身影,全是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全是那场暴雨里,宋昭冒雨离开、为他上药的画面。
从最初的刻意回避、自我欺骗,到后来的不得不面对、彻底认清,他终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晓,自己对宋昭,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同桌情谊,不是单纯的依赖与仰慕,而是实打实的、超出所有界限的、满心满眼的喜欢。
这份认知,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千层巨浪,再也无法平复。
他喜欢宋昭,喜欢到会因为对方一句温柔的叮嘱,心跳失控;喜欢到会因为对方一个不经意的眼神,耳尖泛红;喜欢到会因为对方的一点点付出,满心欢喜又满心愧疚;喜欢到把对方所有的小习惯、小细节,都默默记在心底,刻得无比清晰;喜欢到在看清自己心意之后,既有着前所未有的悸动与欢喜,又有着深入骨髓的自卑与不安,整日陷在这样的情绪里,反复拉扯,无法自拔。
他习惯了内敛,习惯了敏感,习惯了自卑,习惯了把所有心事都藏在心底,不敢与人言说,更不敢将这份不合时宜、又差距悬殊的喜欢,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怕自己的心意被看穿,怕被嫌弃,怕被疏远,怕连如今仅有的同桌身份、仅有的陪伴,都彻底失去。
所以即便看清了心意,他依旧只能拼命压制,拼命隐藏,拼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维持着平日里的沉默与局促,在宋昭面前,愈发不敢抬头,不敢对视,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自己一个细微的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暴露了心底藏得严严实实的秘密。
一整天的课程,他都过得心神不宁,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老师讲的知识点左耳进右耳出,习题册上的题目一道都做不进去,目光总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宋昭,又在对方有所察觉之前,慌忙收回,心脏砰砰直跳,耳尖反复泛红,一整天都处于这样的慌乱与悸动之中。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课程结束,看着教室里渐渐喧闹起来的同学,温秋言再也坐不住,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满心局促的教室,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吹吹风,好好平复一下翻涌不休的情绪。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起身,动作小心翼翼,尽量放缓速度,避免牵扯到膝盖的伤口。
伸手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将散乱的试卷整理整齐,他没有丝毫停留,压低着身子,慢慢朝着教室门口走去,只想趁着这段间隙,去校园里走一走,避开与宋昭单独相处的尴尬,也梳理清楚自己混乱的心绪。
脚步缓慢地挪到教室门口,指尖刚要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平稳又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节奏均匀,带着独有的沉稳,一步步由远及近。
仅仅是听到这声响,温秋言的身体就下意识地僵住,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都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
朝夕相处的日夜,他早已将宋昭的一切,都深深烙印在心底,刻进骨髓。
无论是说话的语气、抬手的动作、低头的模样,还是这沉稳的脚步声,都早已熟记于心,哪怕混杂在教室里的喧闹声中,他也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精准地捕捉到。
心底的慌乱瞬间翻涌而上,他想加快脚步离开,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宋昭单独碰面,可膝盖的伤口不允许他动作过快,而身后的脚步声,已然越来越近。
“等一下。”
温和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晰地传入耳中,语气里带着一贯的从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温秋言的脚步顿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顺着耳尖蔓延至耳廓,久久不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心底的慌乱,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宋昭,目光却下意识地躲闪着,落在对方的肩头,不敢与他的视线对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局促:“怎、怎么了?”
宋昭缓步走到他面前,身姿依旧挺拔从容,周身的气质温和淡然,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周身仿佛都带着一层柔光。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温秋言的膝盖上,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语气温和,一字一句都满是关切:“伤口还没愈合,走路一定要慢一点,不要着急,你这是要去哪里?”
自从温秋言摔跤受伤之后,宋昭就始终放心不下,平日里在教室,总会时不时留意他的状态,生怕他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影响愈合。
一整天看他心神不宁、神色恍惚,宋昭都看在眼里,却没有戳破,只是默默关注着,此刻见他独自起身离开,便立刻跟了上来,满心都是担忧与牵挂。
温秋言被他看得愈发局促,指尖微微攥起,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依旧不敢抬头对视,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轻声回应:“我想出去走走,吹吹风,在教室里有点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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