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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铜板攥在手心里,紧紧地,像是怕它飞走。
然后她鬆开手,把铜板放回口袋,拍了拍口袋,確认不会掉出来。
铺子里安静了。
家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林清石在后面那间小屋里收拾东西,灶台上有水烧开的声音,咕嘟咕嘟的。
巷子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噠噠噠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陈阿圆站在柜檯后面,两只手撑在柜檯上,看著铺子门口那条窄巷子。
巷子很长,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
但她知道巷子那头是承天巷,承天巷出去是中山路,中山路往南是南门,南门出去是泉州港,泉州港的海通向缅甸,缅甸再过去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路在她脚下。
她站在泉州的土地上,永春的山上埋著她的父亲,缅甸的江水流过她童年的记忆,三个孩子在永春的院子里等著她回去。
她把所有这些都装在心里,把心放在柜檯后面,把柜檯放在陈家铺子里,把陈家铺子放在承天巷深处,把承天巷放在泉州,把泉州放在路上。
路没有尽头。
她也不必走到尽头。
她只需要站在这里,站在柜檯后面,等著下一个客人走进来,等著下一颗金枣被捏起来放进嘴里,等著下一个“好吃”
或者“不好吃”
的评价,等著下一个硬幣叮噹一声落进陶罐里。
等著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等著家安长大,等著家寧考大学,等著家兴不再蹲在地上看蚂蚁,等著永春的金枣一年一年地熟,等著泉州的生意一天一天地好。
等著林清石从外面送货回来,等著她在灶台上给他热的那碗饭不会凉得太快。
等著苏阿梅的眼睛好起来,等著她能在灶台上再给母亲煮一碗麵线,像当年给父亲煮那碗面线一样——面线长长的,象徵长寿,象徵路很长,象徵一家人走在同一条路上,不会散。
傍晚的时候,林清石从外面回来了。
他进了铺子,看见陈阿圆还站在柜檯后面。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树种在那里的树。
她的头髮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著。
她的脸被夕阳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能看见她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暗的那一半藏著她眼睛里那道光。
那道光,从她四岁起就没有灭过。
“今天卖了多少?”
他问。
陈阿圆把陶罐从柜檯下面端出来,掀开蓝布,把里面的硬幣和纸幣倒在柜檯上。
她一枚一枚地数,一张一张地展平,数完了,抬起头。
“两块三毛六。”
林清石看著那堆硬幣和纸幣,看著那些一分、两分、五分、一毛、两毛的零钱,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一下。
“不少。”
“嗯,不少。”
她把钱收进陶罐里,盖上蓝布,压上石头。
然后把陶罐放回柜檯下面,拍了拍手上的灰。
“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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