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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还是圆的,眼睛还是大的,笑起来还是有两个酒窝。
但她不再是那个蹲在石榴树旁边、用手拔草、用竹籤刻槓、用破陶罐浇水的小女孩了。
她是一个高中生了,穿著白底蓝条的校服,梳著一条马尾辫,辫梢繫著一朵红色的塑料花。
“阿母,石榴花开了。”
陈阿圆从铺子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看著那些花。
五朵花在阳光里静静地开著,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就那么开著,像五只红色的蝴蝶停在了树枝上。
“你阿公最喜欢石榴花。”
陈阿圆说。
“阿公见过石榴花吗?”
“见过。
在永春的时候,我们家门口也有一棵石榴树。
你阿公每天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剥花生,花生壳扔了一地。
你阿嬤说你阿公把花生都剥给鸡吃了,自己一颗都没吃。
你阿公说,鸡吃了花生下蛋,蛋给你吃。
你那时候还没出生。”
家寧看著那些花,看著它们在她的眼睛里模糊了。
她没有哭,但眼眶热了。
一九八二年夏天,家安接到了一单大生意——把一车瓷砖从晋江运到上海。
运费三千块,来回六天。
三千块,够他还三个月的车贷,够陈家铺子进半年的货,够家寧交两年的学费。
他把车开到晋江的瓷砖厂,装了一千箱瓷砖。
瓷砖很重,一箱有几十斤,他和搬运工一起搬了一个下午,搬完之后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指被瓷砖的边角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和灰尘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
他用嘴吸了吸伤口,用胶布缠了两圈。
他爬到车斗上,把帆布盖好,用麻绳扎紧,跳下来,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
从晋江到上海,一千公里。
要过福州、寧德、温州、台州、寧波、杭州。
要翻过无数的山,要穿过无数的隧道,要经过无数的收费站、检查站、红绿灯。
他从来没有开过这么远的路,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地方。
他把车开上了国道,往北走。
车窗开著,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把他额头上的汗吹乾了。
太阳很大,晒得他的胳膊发烫,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被晒红的手臂。
开了几个小时,过了福州。
天快黑了,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加油站,加了油,在加油站旁边的小饭馆吃了一碗麵。
面是牛肉麵,汤是褐色的,面上飘著几片青菜和几块牛肉。
他吃著吃著,想起了陈阿圆做的面线。
鸡汤底,面线是细的,滑的,一吸就进去了。
荷包蛋是嫩的,蛋黄是溏心的,一咬就流出来了。
他咽了一下口水,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把汤喝完了,付了钱,走出饭馆,坐进驾驶室,继续开。
夜里,他开到了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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