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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在敦煌的第三年秋天,苏砚之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这一次没有吐得那么厉害,只是嗜睡。
每天下午在修复台前坐久了,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
陆时衍把工作室休息间的旧沙发换成了可以放平的折叠床,铺了爷爷老宅拆下来的蓝布褥子。
她每天午后在上面躺半小时,醒来时身上总盖着他的外套。
陆念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是跑到休息间门口,看到妈妈醒了就扑过去,把脸贴在妈妈肚子上。
“弟弟今天动了吗?”
苏砚之把她的手按在腹部。
七岁半的手,掌心很暖。
肚子里的小生命动了一下,很轻,像牵牛花苗从土里钻出来时顶开种皮的力度。
陆念的眼睛亮了。
“动了!
弟弟动了!”
她跑出去,在工作室的牵牛花苗前蹲下来,对着那株从霍小藤种子瓶里长出来的六瓣金线苗小声说:“弟弟动了,你快点长,等弟弟出来的时候你要开花。”
方晓在敦煌修写经,霍小藤在耀州收种子,陆念在西安对着牵牛花苗说话。
三个小女孩,三座城市,同一种等待。
霍小藤的信每周五准时到。
信封是霍念祖留下的老式牛皮纸,她用铅笔写,字很大,歪歪扭扭,一句话常常要占三行。
最近的一封信里写:“苏老师,方老师的瓣在敦煌开了。
秦老师把照片寄来了。
方老师站在花前面,秦老师握着她的手。
方老师笑了,和以前不一样的笑。
小藤把照片挂在梁上了。
等方老师回来还给她。”
信纸里夹着一朵压干的牵牛花,六瓣金线,是霍小藤今年秋天在老宅院墙上摘的第一朵。
她把花瓣一片一片压平,用透明胶带固定在信纸上。
花瓣在邮寄途中碎了一瓣,她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着“这一瓣掉了,小藤明年补给你”
。
苏砚之将信纸放在修复台上,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朵压干的牵牛花。
花瓣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但六条金线还清晰可辨。
她把信纸装进锦盒,和方晓从敦煌寄来的所有信放在一起。
方晓的信在左边,霍小藤的信在右边。
中间是陆念画的画——枇杷树、牵牛花、青釉茶盏。
三个人的念想,在锦盒里团聚了。
孕晚期,苏砚之不再接新的修复委托。
但她每天还是去工作室,坐在枇杷木修复台前看陆念修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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