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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狗在镇口雇了辆驴车。
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刘,养了头灰毛驴,常年跑镇子和山外几个村子的短途拉脚。
驴屁股上挂着个铜铃,走起来叮叮当当响。
山路崎岖,驴蹄子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地打滑,好几次差点把车掀翻。
王二狗坐在车板上,背靠着车帮,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怎么开口。
不能说是卖——张大壮虽然粗,但他不傻,万一觉得是坑,翻脸就不好办了。
得换个说法。
得说成是“分享”
——他教会了她口活,现在该换人教她别的了。
他不是不想要了,是能力有限,只能教到这一步。
剩下的得换个师父。
这就跟镇上学徒一样——学木匠跟木匠师父,学打铁跟铁匠师父。
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师父把所有手艺都教会你。
王二狗越想越觉得这个说法靠谱。
他甚至在心里排练了一遍台词——“大壮哥,我给你送个徒弟来。
这女的不一般,是仙山上下来历练的,啥都不懂,你教她什么她就学什么。
我已经教会她用嘴了,接下来该你了。”
他想到张大壮听到这话时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歪。
两个时辰后,驴车到了山脚下。
再往上走不了车,全是羊肠小道,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枝杈横生,勾人的衣裳。
王二狗跳下车,把车钱结了,沿着小道往上爬。
张大壮的木屋建在半山腰一处背风的洼地里,四面是密林,只有屋后一条小溪,溪水从山上淌下来,常年不断。
木屋是张大壮自己搭的,用的是山里的松木,树皮都没剥干净,屋顶压着厚厚一层干茅草。
屋外堆着几捆柴火和两张晾在木架上的兽皮,一张是鹿皮,一张是獐子皮,边上挂着几个捕兽夹,铁齿上还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几只山雀在柴堆上跳来跳去,啄着木柴缝里的虫子。
木屋只有一个房间,里面一张土炕,一个土灶,墙角堆着些锅碗瓢盆和打猎用的工具——弓箭、夹子、剥皮刀,还有两个陶罐,里面装的就是他要的那药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兽皮的腥臊味和草药的苦味,混着灶台上炖着的野鸡汤的油脂香。
王二狗在门口喊了声大壮哥。
门从里面推开,张大壮站在门口。
他三十多岁,身形粗壮,肩膀宽得像门板,两条胳膊比王二狗的大腿还粗,上臂隆起的肌肉从短褂袖口里挤出来,晒得黝黑发亮。
络腮胡从耳朵根一直连到下巴,浓密卷曲,沾着几粒不知是饭粒还是树皮碎屑的东西。
胸膛敞着,胸肌上全是黑毛,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肚脐,黑毛底下是一道道陈旧的伤疤——有野兽爪子留下的,也有捕兽夹崩弹时划的。
他下身穿着一条鹿皮裤子,裤腿挽到膝盖,露出小腿上同样浓密的汗毛和几道被荆棘划出的红印。
脚下踩着一双草鞋,露出十个粗壮的脚趾,脚趾甲缝里嵌着黑泥。
身上那股汗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浓得能熏跑蚊子。
他嘴里正嚼着一块肉干,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到王二狗,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门牙上还沾着肉筋。
王二狗没进屋。
他站在门口,把来意说了。
他说得很直接——有个仙女,从山上下来历练的,啥都不懂,他已经教会她用嘴了,现在需要换人教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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