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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人呼吸微弱,睫毛无力地垂着,原本温润的唇瓣因为剧痛与失血褪去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伤口还在不停渗血,顺着裴亿年的手腕往下淌。
裴亿年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肩膀大幅度颤动,大颗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滴在裴彻沾血的脸颊上,他之前所有强势蛮横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崩溃绝望的哀求与无休止的忏悔,喉咙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对不起……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吓我好不好,千万不要有事……”
他手臂稳稳环住裴彻单薄的后背,力道轻柔却又带着怕对方溜走的禁锢,下巴抵在裴彻沾了血的发顶,哭声压抑又崩溃,“是我混账,是我不分青红皂白胡乱猜忌你,是我当众冲你发火逼你生气跑出来,全部都是我的问题,你千万别出事,求求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我立刻带你去医院……”
陆程紧随其后慌慌张张跑出餐厅,看见路面上血泊里的裴彻,以及崩溃失态的裴亿年,心脏猛地一沉,没有半分迟疑,掏出手机手指慌乱得几次按错拨号键,好不容易拨通120急救热线,语速极快地清晰报出详细事发地址、伤者受伤情况,反复叮嘱调度中心尽快派遣救护车与急救人员,挂断电话之后立刻跑到路边挥手疏导来往车辆,避免后续车辆二次碾压造成更严重的伤害,同时拿出纸巾想要上前帮忙按压止血,却被情绪极度紧绷的裴亿年红着眼眶制止。
“别碰他,不知道有没有脊柱损伤,不能随意挪动。”
裴亿年的声音沙哑破碎,一只手始终固定护住裴彻的后脑,另一只手轻轻擦拭对方脸颊不断滑落的血水与冷汗,一遍又一遍贴着裴彻耳边低声呢喃道歉,“我不该怀疑你,不该揪着一件小事死缠烂打,不该把我的不安强行强加在你身上,只要你能平安挺过去,以后你想见谁、想去哪里,我绝对不会再阻拦半句,不会再查你的定位,不会再管控你的行踪,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千万别丢下我一个人……”
裴彻靠在他怀里,意识半昏半醒,剧痛席卷全身,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裴亿年,喉咙里溢出微弱的气音,疼得发不出完整话语,只能轻轻皱着眉,呼吸浅而急促。
短短三四分钟,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穿透车流,急救车辆稳稳停靠在事故路段旁,随车医护人员带着折叠担架、急救绷带、止血敷料快步下车,快速对裴彻进行初步伤情检查,查看瞳孔反应、脊柱状态、外伤出血情况,谨慎小心地将伤者平移抬上硬质担架,固定脖颈与腰腹位置,防止转运途中二次伤害。
裴亿年寸步不离跟在担架旁边,双手死死攥着裴彻露在担架外的一只手,掌心紧紧包裹住那只冰凉无力的手掌,一路跟着医护人员登上救护车,不肯离开半步。
陆程留在现场配合交警记录事故经过,留下联系方式之后,自行打车赶往收治医院,打算后续前去探望。
救护车车厢内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响,医护人员快速为裴彻额头伤口做加压止血处理,建立静脉留置针补液,监测生命体征。
裴亿年坐在担架侧边,目光一瞬不离落在裴彻苍白虚弱的脸上,之前无数次裴彻受伤入院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每一次都是他满心后怕地守在手术室外煎熬等候,每一次都暗暗发誓不会再让裴彻陷入危险,可这一次,危险完完全全是因为他的偏执与冲动亲手造成。
倘若他能静下心听完一句解释,倘若他不在餐厅当众发难拉扯,倘若他克制住心底的猜忌好好沟通,裴彻根本不会负气出门横穿马路,也就不会被车辆撞击重伤倒地。
无数悔恨将他整个人淹没,他低头吻了吻裴彻手背布满针孔的皮肤,胸腔里的自责几乎要将他压垮。
救护车一路开启急救警笛,闯过数个路口,以最快速度抵达市中心三甲综合性医院,急诊绿色通道提前开通,担架直接推送进急诊抢救室,经过初步影像拍片检查,确诊额头挫裂外伤、后腰软组织重度挫伤、肩胛轻微骨裂、轻微脑震荡,无内脏破裂与脊柱骨折风险,但外伤出血较多,脑震荡伴随头晕呕吐风险,需要立刻送入手术室进行伤口缝合、清创止血、积液清理,后续留院住院观察静养。
红色的“手术中”
指示灯在手术室大门上方亮起,惨白冰冷的走廊墙面反射着刺目的白光,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裹挟着压抑绝望的氛围扑面而来。
裴亿年独自站在手术室门外狭长的走廊里,背靠冰凉墙壁缓缓顺着墙面滑坐到地面,双膝弯曲,双臂环抱膝盖,双手深深插进黑发之间,指节用力拉扯着发丝,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闷哼出来。
他太熟悉这片区域了。
裴彻之前高烧晕厥、摔伤骨折、意外磕碰重伤,全部都是在这家医院进行救治,这条走廊、这扇手术室门、冷硬的不锈钢等候座椅,每一处场景都刻在他最恐惧的记忆深处。
这里是他无数个日夜提心吊胆等候的地方,是他最怕踏足的区域,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却因为自己一时的怒火与狭隘,再一次被送进了这扇生死未知的手术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家属的哭泣声、医护人员的脚步声、仪器推车的滚轮声交织在一起,每一种声响都在放大裴亿年心底的罪孽感。
他开始复盘整件事从头到尾所有细节:清晨自己固执要求事事报备、失联后不加求证先入为主恶意揣测、冲到餐厅当众暴力拉扯衣领、不听解释反复言语施压逼得裴彻情绪崩溃、没有第一时间拉住冲动出走的人,每一步选择都在把裴彻推向危险边缘。
如果手术出现意外,如果脑震荡引发颅内出血,如果撞击留下永久性后遗症,如果裴彻因为这场车祸心里留下隔阂,从此彻底疏远排斥自己,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漫长的三个小时四十七分钟等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刻意拉长,煎熬度日。
裴亿年没有坐下座椅,始终守在手术室正门口,手机静音扔在一旁,不处理集团任何工作,不回复任何消息,眼里只剩下那盏亮着的红色手术指示灯。
终于,指示灯骤然熄灭,手术室大门向内推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长长舒出一口气,拿着病历单走了出来。
“患者手术很顺利,额头伤口清创缝合完毕,颅内CT复查无出血血肿,肩胛骨裂采取保守固定治疗,后腰挫伤淤血清理包扎,生命体征平稳,暂时脱离危险期,后续转入普通病房卧床静养至少两周,期间不能大幅度活动,按时换药消炎,饮食清淡养胃,避免情绪剧烈波动。”
医生条理清晰告知全部手术结果与后续医嘱。
压在裴亿年心口重达千斤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了近四个小时的神经骤然松弛,双腿发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他扶着墙壁稳住身形,连忙上前仔细确认医嘱细节,一字一句记在心里,生怕遗漏任何注意事项。
医护人员将术后麻药未完全苏醒的裴彻推出手术室,推送至单间VIP无菌病房,输液管路连接好,监护仪挂载完毕,额头纱布层层包裹,腰腹处缠绕固定护具,整个人安静躺在床上,脸色依旧惨白虚弱。
病房内拉着遮光帘,光线柔和昏暗,弱化术后刺眼的灯光刺激,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被香薰机的浅淡栀子香气中和,陪护折叠椅摆放在病床侧边,各类监护仪器规律运行。
裴亿年搬过椅子坐在病床床头,小心翼翼侧身躺进病床内侧空隙,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肢体碰触拉扯到裴彻身上的伤口护具,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将浑身是伤的裴彻轻轻揽进怀里,手臂垫在对方脖颈下方避开额头缝合伤口,另一只手轻搭在裴彻后腰没有磕碰受伤的一侧,整个人以一种全然迁就、卑微、珍视的姿态将人圈在怀中。
怀里人体温偏低,呼吸均匀却依旧虚弱,麻药后劲让裴彻陷在浅睡眠里,眉头时不时轻轻蹙起,大概率是伤口阵痛带来的不适感。
裴亿年下巴抵在裴彻肩头布料上,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沙哑与悔意,一遍又一遍低声道歉,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没有半分敷衍。
“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该仅凭半天联系不上就胡乱脑补最坏的事情,不该不分场合不分缘由冲到餐厅当众为难你,不该死死揪着报备这件事不停和你争执,把我心里的不安全部强加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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