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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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木箱（第3页）

最先看见的是针。

几根针插在一块折叠过的小布片上，针身已经暗了，不再透亮，只有针尖还隐约泛出一点冷光。

旁边缠着几缕线，线绕在裁成小方片的硬纸上，颜色不一，有黑的，有灰白的，还有一小截暗红。

一个磨旧的顶针压在底下，边沿被常年抵推针尾磨得平滑。

这只布包最初是做什么用的，一眼就能看明白。

它属于一个需要时时补衣、缝鞋、收拾破口的人。

或许曾被揣在衣襟里，也或许曾放在灶旁、床头、出门时随手能摸到的地方。

它并不稀奇。

这样的针线包，从前许多女人都可能有一个，里头收的不是纪念，不是什么值得供起来的物件，只是日子破了以后，得靠自己一针一针补回去的工具。

可布包里还放着一截铅笔。

铅笔很短，短得已经不像一支能好好握在手里的笔，更像一截舍不得扔掉的灰黑木头。

外面的漆早掉光了，削口不整齐，显然用刀一回又一回重新削过，削到最后，连手指能捏住的地方都没有多少。

笔尖已经钝了，木质边缘却因被人摸过许久，磨得微微发亮。

针、线、顶针和一截短铅笔被收在一起。

沈知行看着它，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她将铅笔轻轻搁回去，指尖沿着布包内侧摸了一圈，触到一道不大明显的缝。

那不是布包本身的边线，而是另缝出来的一层夹袋，藏在针线下头。

夹层口收得极窄，若不是她方才想确认里头还有没有小件物品，很可能便会略过去。

她把针布和线团先移开，指尖探进夹层。

里头有东西。

拿出来时，她先看见一角暗红。

是一小团旧布。

红布已经褪得厉害，不再有鲜亮的颜色，深处偏暗，边沿却磨成了发灰的赭红，像一簇火在尘灰里埋过太久，只余下一点还没有彻底冷下去的痕迹。

布角起了毛，折痕细密，外面没有绣字，也没有图样。

它被卷得很紧，像是包着什么需要护住的小东西。

可它又不像针线包原本的一部分。

针线包里的针、线、顶针都有常年放置的痕迹，唯独这块红布像是后来才被郑重塞进夹层里的。

它来处暂时无从辨认，只把那些姓名纸一层一层裹在里面。

沈知行把红布放到桌面上，一层一层解开。

最后露出来的，是一沓纸。

纸比箱子里最上头那些复印件更旧，也更薄。

有的纸边已经破损，有的在折痕处泛出快要裂开的白色。

它们大小不一，像从不同地方匆忙裁下、撕下来的纸片，并不是原本就准备装订保存的册子。

第一页上，有字。

不是整齐的材料用字，也不是后来誊清过的笔迹。

是一个一个竖着写下来的名字。

字写得不算好。

横不大平，竖也有些歪，有些笔画像是写字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落下去，只能照着记忆或旁人的样子，一点一点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