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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被,“我连自己的脚都看不清。”
偃风没有接话。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浮梦走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伸到后面,让纶潇搭着她的肩。
三个人像一串被穿在一起的蚂蚱,在雾里慢慢地、摸索着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雾气忽然薄了一层。
不是散了,是颜色变了——从灰白变成了淡紫色。
空气里多了一种甜丝丝的味道,像熟透了的葡萄,又像陈年的米酒,闻着闻着就让人有点头晕。
“闭气。”
偃风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短促而有力。
浮梦立刻屏住了呼吸,纶潇慢了一拍,吸了半口,已经觉得脑子有些发昏,赶紧憋住了。
但那股甜味不是只从空气里来的。
浮梦低头看见脚下的碎石缝里长着一种没见过的苔藓,紫黑色的,像一块块被压扁了的墨鱼,用手一碰就冒出一股紫色的烟雾。
她缩回手,用袖子捂住口鼻,朝偃风比了个手势。
偃风点了点头,蹲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风纹,贴在苔藓上。
符纸亮了一下,一阵小风从符纸上吹出来,把紫色的烟雾卷起来,往雾深处送去了。
苔藓被风一吹,像受了惊似的,缩成了一粒粒小疙瘩,不再冒烟了。
纶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
“交代不了,”
偃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命硬。”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雾气又变了。
这次不是变颜色,是变成了实质。
那些灰白色的雾一缕一缕地缠上来,像蛛丝一样黏,粘在脸上、手上、衣裳上,扯不断,甩不掉,越走越重,像背了一个看不见的、越来越沉的包袱。
浮梦停下来,摸了摸手臂上黏糊糊的雾丝。
她忽然想起攸宁跟她说过的话——“有些阵法不是困你的脚,是困你的心。
你越挣扎,它越紧。
你得找到那个‘不挣’的点。”
她闭上眼睛,不再往前走。
手臂上的黏腻感还在,但她不去管它,不去扯,不去甩,就当那层雾是长在皮肤上的、天生就有的东西。
过了几息,那股黏腻感像退潮一样,从她的手臂上、脸上、身上一层一层地褪了下去。
她睁开眼睛,雾气薄了,至少能看清面前三步远的路了。
“按我说的走。”
她拉起偃风和纶潇的手,闭上了眼睛,“别管脚底下是什么,跟着我走,别挣。”
三个人手拉着手,在雾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
浮梦闭着眼睛,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纶潇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好几次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下意识想缩脚,被浮梦的手指捏了一下,又忍住了。
走了大约五十步,浮梦停下来,睁开眼睛。
雾气散了,不是慢慢散的,是像被人一把掀开的幕布,唰地一下,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条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水里有几尾银白色的小鱼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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