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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河是在第三次尝试失败、落回地面的时候看见攸宁的。
她正低着头,用袖子擦额头的汗,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人影,抬起头,看见了攸宁。
攸宁穿着那件淡青色的旧衣裳,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着,赤着脚,站在练功场边的草地上,身后是老槐树和爬满凌霄花的矮墙。
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苍白的脸照出了一层淡淡的、透明的光,像一盏被点亮的、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还带着一点犹豫的灯。
沈清河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上浮起一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像一个人在山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了炊烟,知道前面有人家,有热饭,有一张可以躺下来的、不用再赶路的床。
她朝攸宁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块蹭破的皮,把手藏到身后,继续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沈清河问。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喘,是刚才练飞行练的。
她的额头上还有汗,鼻尖上也有,嘴唇因为用力抿得有些发白,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她辫梢那两根被阳光照透了的、浅蓝色的丝带。
攸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袖子里伸出手,掌心里躺着那条坠子。
掐丝珐琅的底色是深蓝的,蓝得像深夜的天空,像停云湖深不见底的水。
金丝掐出的白花水莲在晨光中泛着细细的、柔和的光,花瓣层层叠叠的,像一朵被缩小的、被凝固了的、刚刚打开的花。
下面的白玉温润如脂,透着微微的、暖暖的光,像一滴不会干涸的、永远温热的眼泪。
沈清河看着那条坠子,没有伸手。
“这是……”
她抬起头,看了攸宁一眼。
攸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张冷冷的、淡淡的、像隔了一层霜的脸。
她的手伸在那里,没有缩回去,也没有往前递,就那么伸着,像一棵长在路边的树,树枝伸出来,不是为了拦你,也不是为了给你指路,它只是长在那里,你走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停下来,它就替你挡一挡太阳。
沈清河伸手接了过去。
她的手指碰到攸宁的指尖,攸宁的手是凉的,不是冰的那种凉,是那种在阴凉处放了一整天的玉的那种凉,不冷不热,刚好比人的体温低一点点,低到你能感觉到,又不觉得冷。
攸宁的手缩了回去,缩得很快,快到像是被烫了一下。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是那张冷冷的、淡淡的、像什么事都没有的脸。
沈清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坠子。
珐琅的白花水莲在她掌心里安静地开着,金丝掐出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像一条极细极细的、金色的溪流,在深蓝色的河床上缓缓流淌。
白玉贴着她的掌纹,温温的,像一个人的体温。
她用拇指轻轻地摸了一下花瓣,珐琅的表面是光滑的,冷冰冰的,但花瓣的纹路微微凸起,像一朵真的花。
“这是做什么用的?”
沈清河问。
“戴着。”
攸宁说。
沈清河等了一会儿。
攸宁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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