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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到她没办法把这条裙子简简单单地扔掉。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小乐发了一张图——是院子里堆满葡萄筐的照片。
竹筐子码得整整齐齐,层层叠叠,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配文只有三个字:
回来了没?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色的屏幕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有一点干裂。
那张脸看上去很陌生。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脸了。
在省城的时候她总是低着头走路,怕和认识的人打招呼,怕别人问她"
毕业了打算去哪儿"
。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回来”
这个选项,她从来没放在自己的计划里。
但它一直在那里。
八月的希望平原,天亮得格外早。
窗纸从灰白变成乳白,又从乳白变成金色。
光线像水一样漫进来,一寸一寸地爬过炕沿、爬过地面、爬上对面的墙壁。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枝枝丫丫,像是一幅用墨随意勾勒的水墨画。
那些影子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像是活的。
远处有鸟叫。
一声长,一声短。
长的那声像是在呼唤什么,短的那声像是在回答。
它们在说什么呢?她听不出来,但那声音让她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掀开被子,脚从被窝里伸出来,脚趾头碰到了布鞋。
布鞋是奶奶纳的。
千层底,黑布面,鞋面上绣着一朵很小很小的梅花——也是粉红色的,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鞋底的针脚密密麻麻的,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奶奶走了五年了,这双鞋是她走之前那年冬天纳的。
那时候奶奶的眼睛已经不太好了,针脚不如从前密了,但还是一针一针地纳完了。
乐小米从来没舍得穿过。
到今天才第一次穿在脚上。
鞋底碰到脚趾头的一瞬间,那种凉意像一根极细的针,从脚趾尖一路钻到后脑勺,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那种凉不是冰的凉——是一种陈年的凉,像是这双鞋在柜子里放了太久,已经吸饱了时间的温度。
她穿好鞋,站起来。
隔壁屋传来爷爷的咳嗽声。
沉闷的、短促的,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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