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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内心的旧有敏感再次卷土重来。
他明明清楚此次出发是总部强行下达的紧急命令,所有的不辞而别都属于身不由己,道理能够说服自己,却安抚不住心底的惶恐。
他最怕的并不是两人相隔千里的距离,而是温叙白心里滋生出的那句“不合适”
。
他一路走来,因为出身卑微数次主动退场,害怕拖累温叙白,害怕两人截然不同的人生节奏互相牵绊。
好不容易靠着考证打拼站稳脚跟,拥有了能够平视对方的资本,本以为可以稳固这段感情,一场临时的出差变故,就让温叙白开始质疑二人的缘分。
夜里结束一整天的例会之后,驻地周遭格外寂静,只有工地零星的照明探灯亮在旷野。
陆野独自待在临时宿舍,褪去平日里应酬穿戴的正装,换上简单的休闲衣衫。
窗外风声呼啸,空旷荒凉的环境放大了心底所有的孤单,他不由自主回忆起两人同居时的日常。
从前应酬深夜归家,房间总会留有一盏玄关小夜灯,温叙白哪怕疲惫困倦,也会浅浅等候他平安到家;闲暇的傍晚二人可以简单下厨,闲话日常琐碎。
那是他漂泊多年以来唯一的归属感,他拼命争抢总监的名额,初衷就是守护这份安稳,不曾想眼下反而亲手造成隔阂。
他克制住反复拨打通话的冲动,深知温叙白骨子里清高孤傲,当下正陷入独自的思索之中,过度的打扰只会加重对方的逆反心理。
陆野只能每天定点分享驻地日常,拍下宿舍窗外的晚霞、施工现场的进度,语气平淡克制,不带索取回复的逼迫感,仅仅只是习惯性报备自己的生活轨迹,一如从前异地之时的习惯。
而城市另一边的公寓,彻底回归冷清。
温叙白照常轮转科室手术,日常工作依旧有条不紊,面对病患、同事依旧是一贯清冷礼貌的模样,没有人能够察觉他心底翻涌的纠结。
只有结束手术独处的时候,所有杂念全部席卷而来。
他刻意避开所有和陆野相关的物件,下意识收起陆野遗留下来的零散生活用品,将对方添置的茶具、居家摆件全部收纳进储物柜。
他想用这种割裂的方式,佐证自己的想法: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天生错位。
理智反复提醒他,陆野并非蓄意不告而别,工程行业突发调度实属常态,就像自己随时会被急诊电话召回医院,两个人都没办法主宰私人时间。
可情绪从来无法理性制衡。
此前长久都是陆野包容他所有临时加班、临时爽约,陆野默默消化孤单、猜忌、外界诱惑,独自扛下感情里所有不安。
轮到自己体会独居之后,温叙白才切身感受到对方过往所有煎熬。
他害怕往后数十年都要重复这种模式:满心期待等候相聚,最后迎来落空,各自被工作裹挟,依靠冰冷的文字维系感情。
那份积攒已久的依赖被突如其来的离别击碎,他原本卸下的防备再度竖起。
骄傲不允许他主动低头发送消息,不愿意主动坦言自己的委屈与不舍,不愿意直白说出自己害怕漫长异地。
他陷入一种僵持的闭环:理解对方的难处,但是无法释怀心底的落差,不断衡量二人的适配程度,甚至默默设想过分开的可能性。
温叙白偶尔会点开陆野发来的日常照片,静静盯着旷野上空的晚霞良久,手指悬在输入框很多次,每次快要打出文字,都会被心底的傲气硬生生删掉。
他开始下意识调整居家习惯,关掉原本习惯为陆野预留的夜灯,恢复从前独居的作息,尝试剥离生活里对方留下的痕迹。
可习惯早已根深蒂固。
深夜结束三台手术走出住院部,下意识想要掏出手机告知家里等候的人自己平安收工,动作做到一半才恍然想起,这座城市的家中早已无人等候。
这一刻细碎的落寞再次涌上心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就深陷这段感情,只是眼下现实带来的顾虑压制住了心底的思念。
陆野日复一日按时报备生活,从不催促回复,耐心给足温叙白独处思考的空间。
但心底深处潜藏着后怕,他害怕这次沉默的思索,最后换来的是对方冷静之后的决断。
旷野的晚风微凉,陆野望着遥远的城市方向,原本奔赴前程的喜悦尽数消散,满心都是千里之外那个人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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