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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之之作与乐天之作,同一题目,而次序不同。
微之诗以上阳白发人为首。
上阳宫在洛阳,微之元和四年以监察御史分务东台,此诗本和公垂之作,疑是时李氏亦在东都,故于此有所感发。
若果如是,则微之诗题之次序,亦即公垂之次序。
惟观微之所作,排列诸题目似无系统意义之可言,而乐天之五十首则殊不然。
当日乐天组织其全部结构时,心目中之次序,今日自不易推知。
但就尚可见者言之,则自七德舞至海漫漫四篇,乃言玄宗以前即唐创业后至玄宗时之事。
自立部伎至新丰折臂翁五篇,乃言玄宗时事。
自太行路至缚戎人诸篇,乃言德宗时事。
(司天台一篇,如鄙意所论,似指杜佑而言,而杜佑实亦为贞元之宰相也。
)自此以下三十篇,则大率为元和时事。
(其百炼镜两朱阁八骏图卖炭翁,虽似为例外,但乐天之意,或以其切于时政,而献谏于宪宗者。
)其以时代为划分,颇为明显也。
五十首之中,以七德舞以下四篇为一组冠其首者,此四篇皆所以陈述祖宗垂诫子孙之意,即新乐府总序所谓为君而作,尚不仅以其时代较前也。
其以鵶九剑采诗官二篇居末者,鵶九剑乃总括前此四十八篇之作。
采诗官乃标明其于乐府诗所寄之理想,皆所以结束全作,而与首篇收首尾回环救应之效者也。
其全部组织如是之严,用意如是之密,求之于古今文学中,洵不多见。
是知白氏新乐府之为文学伟制,而能孤行广播于古今中外之故,亦在于是也。
元白二公作新乐府之年月,必在李公垂原作后,自无可疑。
微之诗未着撰作年月,但其西凉伎云:
开远门前万里堠,今来蹙到行原州。
去京五百而近何其逼,天子县内半没为荒陬。
寅恪案:旧唐书壹肆宪宗纪云:
元和三年十二月庚戌,以临泾县为行原州,命镇将郝玭为刺史。
自玭镇临泾,西戎不敢犯塞。
新唐书叁柒地理志云:
原州。
广德元年没吐蕃,置行原州于灵台之百里城。
贞元十九年徙治平凉。
元和三年又徙治临泾。
是行原州凡三徙治所。
其第二次之治所为平凉县,属旧原州,据旧唐书叁捌地理志,原州中都督府在京师西北八百里。
与元诗「去京五百而近」之语不合,必非所指。
至行原州第一次之治所为灵台县之百里城,第三次之治所为临泾县,则皆属泾州。
据旧唐书叁捌地理志,泾州在京师西北四百九十三里,与元诗「去京五百而近」之语适合。
然微之诗断无远指第一次即广德元年所徙之灵台而言之理,是其所指必是元和三年十二月即第三次所徙之临泾无疑。
然则微之新乐府作成之年月,亦在元和三年十二月以后,与乐天所作同为元和四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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