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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曾怒气冲冲地反对我,冲着我嚷道:“您到底想要什么?您需要的是怎样的进化?进化不是已经完成了吗?难道爱弥尔·奥日埃、小仲马、维多利安·萨尔都等诸位先生,还没有把他们对我们社会的观察和描绘推进到了尽可能远的地步吗?让我们停下来吧,我们在这世界的现实中已经走得太远了。”
首先,要停下来的想法是天真可笑的,因为在一个社会里,什么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一切都会被一种持续不断的运动推向前去。
人们总归要到应该去的地方去的。
再则,我可以断言,在戏剧中,进化还远远没有完成,它几乎还只是刚刚迈出了第一步而已。
直到如今,我们还只是处在最初的一些尝试之中。
必须等待某些观念来突破缺口,让群众慢慢习惯起来,让事物的力量冲垮一个又一个的障碍。
我打算对维多利安·萨尔都,小仲马、爱弥尔·奥日埃等诸位先生作一番约略的研究,以便说明出于什么原因,我才把他们看成不过是扫清前进道路的工匠,而不是奠定一座纪念碑的创造者和天才。
所以,我还期待着在他们之后会出现什么别的东西。
这使人愤怒并易于为人冷嘲热讽的别的东西,其实是很简单不过的。
我们只需再去拜读一下巴尔扎克的,再去拜读一下居斯达夫·福楼拜先生和龚古尔兄弟的,一句话,再去拜读一下自然主义小说家们的作品就行了。
我在等待人们把有血有肉的,取自现实并经过科学分析的,没有半点虚假的人物搬到舞台上去。
我在等待人们使我们摆脱虚构的人物,摆脱按美德与邪恶的习俗,全无半点作为有关人的文献的价值的象征性的东西。
我在等待着由环境来决定人物,等待着人物按事实的逻辑与他们自身的气质的逻辑相结合来行事。
我等待着不再出现任何种类的魔术师,不再出现舞弄魔杖,把人与事物作瞬息万变的情况。
我等待人们不再向我叙述无法接受的故事,等待人们不再用浪漫蒂克式的穿插来糟踏准确的观察,其结果甚至是破坏一个剧本的最精彩的部分。
我等待着人们抛弃众所周知的诀窍,用得叫人发腻了的公式,得来全不费力的眼泪和欢笑声。
我等待有这么一部戏剧作品,它能够摆脱说教,由伟大的言辞和伟大的情感写成,有着真实的高尚道德观,从实事求是的调查研究中吸取可怕的教训。
最后,我等待小说中所完成的进化也在戏剧中完成,等待人们回到现代科学和艺术的本源上来,回到对自然的研究上来,回到对人的解剖、对生活的描绘上来,以准确的记录,达到至今尚无人胆敢在舞台上冒险尝试的独创和强有力的境地。
这就是我所等待的。
人们会耸耸肩膀,微笑着回答我,说我永远也不会等到什么的。
他们最关键的论据是:不应当向戏剧界要求这些东西。
戏剧不是小说。
它给我们它所能给我们的东西。
如此而已,我们应当适可而止。
好吧!
这里我们已经触及了争论的症结所在。
我们谈到了戏剧存在的条件。
我所要求的既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反过来说,在舞台上,撒谎就是必要的了。
一部剧本必须要有若干浪漫蒂克的角落,它必须在某些情况周遭作平衡的转动,它必须在预定的时刻达到情节的解决。
我们已经进入行当上的问题了:第一是分析会引起厌烦,而观众要求的是剧情,永远只是要求剧情;第二是场景的视觉效果的问题,一出戏剧应当在三小时之内结束,不管其题材有多宽阔;第三是人物应具有特别的价值,这就需要安排虚构。
我不引证各种论据,我只提出观众干涉的问题,这是个很值得考虑的问题。
观众要这个,不要那个。
他们不太容忍真实,他们宁要四个值得同情的傀儡,而不愿要一个取自生活的人物。
总之,戏剧是传统习俗的领地,它始终遵循着旧习惯,从布景,从自下而上地照亮演员们的成排脚灯,直到好像被人们用一线牵动的人物们都是这样。
真实只能以巧妙地配成小份的剂量掺入戏剧。
人们甚至走得这样远,他们发誓说,要是有朝一日,戏剧不再是一种逗人发笑的谎言,用来在晚上安抚被白天的现实弄得忧伤烦闷的观众们,它就不再有存在的理由了。
我懂得这些推理,我打算在得出我的结论时就马上予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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