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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我后桌,喜欢用手指在我背上画画。
他在其他人面前十分腼腆,对我却很亲近,因为我能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然后也用画画来回应。
在那堂无聊的数学课上,老师在讲函数,黑板上的方程式令人昏昏欲睡。
他在我后背画了几个符号,“好无聊,关键是什么进展都没有。”
“也不一定。”
我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我盯着桌上的玻璃水杯,水平面散开一层细密的波纹,水分子的振动中藏着不少信息,“今晚,湖边见。”
“好。”
他们不知道我们如何用手指交流,更不知道交流的介质是什么。
这是我在和阿凯熟识之后慢慢发现的,不过准确地说,是在离家时的那场雨中,我第一次见到了雨中的声音。
晚饭过后,我们不能再单独见面。
为了确保安全,学校增加了一些监控单元,它们悬浮在空中,电子眼里的红外热能感应到生命活动的信息,它会随时飞到头顶,确保我们在它的照看之下。
那片湖位于学校外的一处树林旁,有条小路可以更快地到达那里。
我不知道监控单元分布在何处,今晚得冒一点风险。
但为了验证我的两个猜想,这是值得的。
我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往外走,走廊上没有人,所有失语者都待在房间内,做当天的功课或是语言恢复练习。
我踮起脚尖飞快地跑出去,一路很顺利。
等我到达湖边,一个监控单元尾随而来,在头上“嗡嗡”
盘旋着。
随后,阿凯快速跑来,监控单元捕捉到红外热能更强的他,随即45度角转向,他立马脱掉外套,一个箭步跃入湖中。
监控单元调整距离,跟随他下降。
阿凯静止在水下,湖面上**漾出一圈波纹,监控单元像一只悬停在水面的蜻蜓,转动电子眼的方向,寻找刚刚消失的目标。
突然,阿凯伸出双手,抓住监控单元,一把将它拖入水下。
几秒后,电子眼的红色光点消失了,发出一声渐弱的电子提示声。
他慢慢游上岸,起身走到我跟前,在月光照耀下,他洁白紧实的皮肤仿佛一块被工匠精心雕琢的璞玉,水滴顺着肌肤纹理往下流,体内的热气从毛孔间散发出来,带着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除了脑神经突触,一些新的东西正在他体内生长。
我把外套递给他,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符号,“厉害。”
他抬起右手,头发和身上的水滴像一群听从军令的士兵,沿着同一方向流过皮肤的沟壑,接着全都汇聚在他手心,顺着指尖一汩汩流入泥土里。
他穿上外套,将帽子扣在头上,“我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盯着恢复平静的湖面,月光洒在上面像一层银色的箔,我手指在上方轻轻拨动,好似有几根琴弦铺在湖水上,任我弹奏。
“你能用水说话。”
我告诉他。
他蹲下来,看着水面上我们的倒影,伸出食指按动了两下,一圈细小的波纹在他指尖下晕开,“那你呢?”
“我也能。”
我的第一个猜想证实了,失去语言不是一种残缺,而是得到的开始,从那天的雨和今晚的湖水中,我完全明白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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