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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天下惟王府官司及建宁书坊乃有刻板,其流布于人间者,不过“四书”
“五经”
《通鉴》《性理》诸书,他书即有刻者,亦非好古之家不蓄。
到正德以后,随吏治风气之日坏而刻书日益增多,刻工印刷日益坏,所刻书日益滥,内容芜陋,灾梨祸枣。
嘉靖时唐顺之至大声疾呼抨击此等陋习,他指出当代文集之多而滥说:
仆居闲偶想起宇宙间有一二事,人人见惯,而绝是可笑者。
其屠沽细人有一碗饭吃,其死后则必有一篇墓志。
其达官贵人与中科第人稍有名目在世间者,其死后则必有一部诗文刻集。
如生而饮食,死而棺椁之不可缺者,皆不久泯灭。
然其往者减矣,而在者尚满屋也。
若皆存世间,即使以大地为架子,亦安顿不下矣。
此等文字,倘家藏人畜者,尽举祖龙手段作用一番,则南山竹木煤炭当尽减价矣。
可笑可笑!
他又说:
居常以刻文字为无廉耻之一节,若使吾身后有闲人做此业障,则非吾敢知。
至于自家子弟,则须有遗嘱说破此意,不欲其做此业障也。
又说:
今世所谓文集者,遍满世间,不为少矣,其实一字无用。
彼其初做者,莫不妄意于不朽之图,而适足以自彰其陋,以取诮于观者,亦可谓木灾而已。
可惜他身后仍然有闲人替他刻文集,刻杂著,做此业障!
其实不但是文集之多而滥而已,丛书、类书也一样。
刻书到无新书可刻,而又非新书不够炫耀,不够送“礼”
时,只好偷工减料,杂抄、类书应市。
或者取巧,窃取已刻丛书,截足去腕,改头换面,伪造作者和书名,作为一新丛书面世。
欺世盗名,贻误学者,明代后期刻书之草率,和类书、丛书之饾饤瓜剖,恶劣万状,原因就在于此。
再就现存的明人文集而论明代的文学,明初的一些文人,如宋濂所说到底还是曾经钻研经史,博读子集,学有根底的。
自科举兴而开始有不读书的风气,士子除“四书”
以外,不读他书。
到中期王世贞、李攀龙反抗这潮流,提倡复古,不读唐以后书,唐以前的书,《史》《汉》诸子还是非读不可的。
到后期三袁(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钟惺、谭元春力反王李之说,遍主唐宋,文坛上有公安体、竟陵体之目,却索性唐以前也不读,唐以后亦不读,空疏之上加上浅薄,矫揉造作,模仿晋人语调,造一二隽语,今人名之为小品文。
其弊正如禅宗不立文字,白痴村夫只要会一两句口头禅,会喝会打,便可自命禅学,机锋。
这是八股制度所产生的机锋文学,也是亡国文学。
由于乡里的、同年的、同门的观念,在政治上也因之而分党立派,乡谊重而国事轻,年谊重而是非乱。
谈迁说:
万历末朝士分党,竞立门户。
有东林之党,无锡顾宪成、高攀龙,金坛于玉立等废居讲学,立东林书院,而常、镇人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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