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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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获免[113]。

这座圣·雅各街的庙堂[114]做着布道事业，有心拯救人类的灵魂与音乐。

他们很有系统地传授天才的法则。

许多勤奋的学生辛辛苦苦地、深信不疑地拿这些秘诀来付诸实行。

他们似乎想用虔诚的艰苦来补赎祖先们轻佻的罪过：例如奥柏与亚丹之流，还有那人也疯魔、音乐也疯魔的柏辽兹[115]。

现在人们抱着了不起的热情和虔敬，为一班众所公认的大师努力宣扬。

十几年中间，他们的成就确是可观，法国音乐的面目居然为之一变。

不但是法国的批评家，并且连法国的音乐家也学起音乐来了。

从作曲家到演奏家如今都知道巴赫的作品了！

他们尤其努力破除法国人闭关自守的积习。

法国人平日老躲在家里，轻易不肯出门，所以他们的音乐也缺少新鲜空气，有股闭塞的、陈腐的、残废的气息。

这和贝多芬不问晴雨地在田野里跑着，在山坡上爬着，手舞足蹈，骇坏了羊群的那种作曲方式完全相反。

巴黎的音乐家绝不会像波恩的大熊[116]一般，因为有了灵感而吵吵嚷嚷地惊动邻居。

他们制作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思想上加一个低音调节器的；并且也挂着重重的帷幕，使外面的声音透不进来。

歌唱学校这一派竭力想更换空气，它对“过去”

开了几扇窗子，但也仅仅对着“过去”

[117]。

这是开向庭院而非临着大街的窗子，没有多大用处。

何况窗子才打开，百叶窗又关上了，好似怕受凉的老太太。

从百叶窗里透进来的有些中世纪的作品，有些巴赫，有些帕莱斯特里纳，有些民歌。

可是这又算得什么呢？屋子里霉腐的气味依旧不减。

其实他们觉得这样倒是挺舒服的，对现代的大潮流反而怀有戒心。

固然，他们知道的事情比旁人多。

但一笔抹杀的也一样的多。

在这种环境里，音乐自然会染上一股迂腐之气，而不是给精神的一种慰藉了。

他们的音乐会不是等于历史课，说是含有鼓励作用的举例。

凡是前进的思想都被变成学院化。

气势雄伟的巴赫被他们供奉到庙堂里去的时候，也变得循规蹈矩了。

他的音乐完全被一班学院派的头脑改了样子，正如温馨浓艳的圣经被英国人的头脑改装过了一样[118]。

他们所称扬的是一种贵族派的折衷主义，想把六世纪至二十世纪中间的三四个伟大音乐时代的特点汇集起来。

这个理想倘若实现的话，那么其成绩一定像一个印度总督旅行回来，把在地球上各处搜罗得来的宝贝凑成的一座聚宝盆。

可是以法国人的通情达理，结果并没闹出学究式的笑柄；大家绝不实行他们的理论，而对付理论的办法也好比莫里哀对付医生一样，拿了药方而并不佩服，最有性格地走他们自己的路去了。

其余的只做些繁复的练习和艰深的对位学，名之为奏鸣曲、四重奏，或交响乐——“奏鸣曲啊，你要怎么呢？”

——它不要什么，只要成为一阕奏鸣曲而已。

作品中的思想是抽象的、无名的、勉强嵌进去的、毫无生趣的东西。

那很像一个高明的公证人起草文书的艺术。

克利斯朵夫先是因为法国人不喜欢勃拉姆斯而很高兴，如今却看到法国有着无数的小勃拉姆斯。

所有这些出色的工人，既勤谨，又用心，真是具备了各种的德行。

克利斯朵夫从他们的音乐会里出来，非常得益，但是非常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