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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窗全是油腻,变了暗黄色,屋内常常堆着白纸或印好的纸;纸堆上可以看到尼古拉赛夏的饭后点心,酒瓶,菜盘。
卧房装着铅格子镶嵌的玻璃窗,从后院取光;壁上挂的旧毯子和内地在圣体节上挂在屋子外面的一样。
房内放一张有栏杆的大床,挂着帐幔,铺一条红呢床罩,附带床几;还有两把虫蛀的大靠椅,两把胡桃木花绸面的单靠,一张旧书桌;壁炉架上面有一只挂钟。
这间卧房颇有朴素的古风,一片暗黄色调,原是尼古拉赛夏的老东家罗佐先生布置的。
客室曾经由赛夏太太重新装修,恶俗的门窗跟护壁板全是理发师染假头发用的浅蓝色;白地的糊壁纸画着深褐色的东方景致;家具是六把蓝羊皮面子的单靠,椅背做成竖琴式;两个窗洞上部的半圆形砌得很粗糙,不挂窗帘,望出去可以看到桑树广场全景;壁炉架上没有烛台,没有座钟,没有镜子。
赛夏太太不曾装修完就死了,大熊觉得美化屋子不能生利,毫无用处,工程便不再继续。
当下尼古拉赛夏东倒西歪,带儿子进去的便是那间客室;圆桌上摆着一份印刷所的机器生财的清单,那是监工照着他的意思写的。
他指着文件对儿子说:
“孩子,你念吧,”
尼古拉赛夏一双醉眼骨碌碌的望望儿子,望望清单。
“我给你的印刷所才呱呱叫呢。”
大卫拿着清单念道:“一、木机三架,都有铁棍支撑,下装生铁盘……”
老赛夏插嘴道:“这是我的改良。”
“……连同一切用具:墨缸,墨球,纸架等等,共值一千六百法郎!”
大卫赛夏念到这儿,放下清单说:“可是爸爸,你的印刷机全是蹩脚货,值不了三百法郎,只好当柴烧。”
“蹩脚货?……”
老赛夏嚷起来,“蹩脚货?……你拿着清单,咱们一块儿下楼,瞧瞧你们发明的烂铁车可抵得上这些久经考验的老机器!
你看了才不敢糟蹋这些实惠的印刷机,走起来像驿站上的包车一样,用上一辈子也不要修理。
哼,蹩脚货!
对,就是这些蹩脚货将来供给你油盐酱醋的!
也就是这些蹩脚货在你老子手上用过二十年,使他有力量培植你到今天。”
老头儿奔下高低不平,摇摇晃晃的旧扶梯,居然没摔跤;他走进过道,推开工场的门,冲向第一架车子。
所有的机器都暗中擦抹干净,上了油;两根交叉的结实的橡木轴也由学徒擦过了。
他指着轴梗说:
“这样的印刷机还不讨人喜欢吗?”
车上有一份结婚帖子。
老熊放下边框压住纸格,拉过生铁盘,覆上纸格,拉一下轴梗;然后放松绳索,拖开生铁盘,把边框和纸格往上收起,动作灵活,不亚于年轻的大熊。
车子开动的时候声音怪好听,赛过鸟儿撞在玻璃窗上飞走的叫声。
“哪一部英国车子有这样的气派?”
老赛夏问儿子,儿子看着呆住了。
老赛夏奔向第二第三架车子,照样轻松利落的表演了一番。
酒鬼眯着醉眼发觉最后一架机器上有个地方学徒忘了收拾,狠狠的咒骂了一阵,扯起衣摆就抹,好比马贩子出售牲口,非把毛儿刷亮不可。
“就凭这三架车,告诉你,大卫,不雇监工,你好挣九千法郎一年。
我以你未来的合伙人名义,反对你改用混账的铁车,磨坏铅字。
那英国鬼子——还是法国的敌人呢,——只想让铸字铺发财,亏你们在巴黎对着他的发明大声叫好!
哼!
你们想用斯丹诺普!
得了吧!
一架斯丹诺普卖到二千五百法郎,比我三架宝贝车子合在一起差不多要贵两倍,还没有弹性,容易磨坏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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