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箕子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曾经大邑的巍峨宫室高耸、连绵,从淇水之畔望去,那些宫室的影子仿佛群山,遮在北侧的地平线之上。
现在只见宽广的原野上一片青绿,麦苗、禾黍、菜蔬,一畦一畦,栽得规整,生机葱茏。
数百年来衬在这片原野之后的宫室影子不见了,怎么看,都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
随从们和几名巫祝远远跟在后面,不愿上前打扰了他们。
箕子沉默地听着辛甲与白岄谈起各项公务,过了许久,才迟迟问道:“那些人,都走了吗?”
白岄摇头,“大邑废弃之后,一部分人在巫祝的引导下离开了,他们没有去南亳,也没去洛邑,听闻有些去了井方一带,只是那位井方伯自顾不暇,不知是否能照拂他们一二,还有些人远赴东南夷,逐渐失去了消息。”
终究还是如此,四处分散,迁徙流离。
辛甲仍然面有忧色,“殷都附近还剩了多少人?”
“一百余人罢了。”
白岄垂手拂过正在拔高的麦苗,才下过雨,叶尖上缀满水珠,随着她的动作淅淅沥沥地往下洒落。
“周公离开之前,命人沿着洹水聚族居住,邶邑那里也命兵卒守卫,日夜看护王陵与宗庙的废墟,以免民众们接近。”
他们那么痴迷于神明,或许认为神明只是被掩埋在了那些焦土之中,只要重新修筑起宗庙和享堂,神明仍会复生,继续庇护世人。
必须一点一点改变他们的念头。
箕子叹口气,“如果他们愿意,可以随我离开。”
他已经离开商邑太久,久到他已不敢确定,民众是否仍愿意听从他的劝告。
白岄点头,“明日我陪同您前去,请您费心了。”
箕子在田野旁停步,侧身看着那些绿油油的新苗,“毕竟走到今日,或许我与微子、与各位族尹也有不小的过错。
若能弥补一二,也是好的。”
“说来,您怎会不远万里前来朝觐?”
白岄看向东北侧,“您所处遥远,要赶上春季的朝觐时间,想必隆冬时节就已动身。”
箕子展眉笑笑,语气中带着些许嘲弄之意:“……周人的大军已打到我与竹方面前,说我们接纳了禄子手下的兵卒。
不过他们驻兵数月,也并未开战,而是在不远处开垦田野,营建城邑。”
这样的大军压境,令人寝食难安。
而且怎么看,他们都不打算走了,说不定随时都会再次进攻,这样一来,他与孤竹君等人自然不敢不朝。
“是召公派遣的那一支吧?”
辛甲叹口气,“听闻禄子伏诛之后,追随他的那些兵卒溃散逃亡,多是向井方与竹方等地而去。
箕子摇头,“带兵而来的是位少年人,从前并未见过。”
辛甲代为致歉,“小子不知礼数,若因此惊扰了箕子,实在令人过意不去。”
箕子笑了笑,未答。
特意派遣莽撞的少年人前来,而非故人,想必是故意如此。
白岄毫不客气地点出,“箕子曾是商王的太师,当初您不告而别,王上命使者向您传达任命,也并未得到回应。”
箕子那时返回封邑,不愿留在殷都侍奉新主,更不愿前往丰镐为官,之后他带着封邑内的大部分臣民,与数名族尹带着族人一同离开了中原。
他原本不该私自离开,这是不敬的,何况是王国之臣,旧王之后。
但武王敬他是长者,又素有贤名,受殷民敬仰,因此并未追究此事,而是命人前去册封箕子为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远在冀北的各方国一向是商人的势力,多是商王的姻亲,仗着天高路远,他们并不认可西土的新王朝。
这是他们五年来,第一次前往丰镐朝觐。
箕子摇头,“巫箴说得也是,但禄子的余部早已被周人捕杀殆尽,我们并未藏匿任何一人。”
周人向他们施压的借口,实在有些不像话。
白岄侧身看向他,带着些嘲弄之意,“先王封召公于燕,本就是为解决冀北等国的隐患。
只可惜,您与孤竹君他们都十分谨慎,并未像东夷各国一般沉不住气,率先挑起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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